他双手往前一推。
那团光从他掌心射出,速度不快,但每前进一尺,体积就大一圈。
它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球,从怨鬼皇的手中脱离,开始膨胀、旋转、吞噬。
所过之处,空气被抽干,光线被吸收,声音被吞没。
它飞向宁雨薇,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
宁雨薇睁开眼。
她的眼睛已经不是人类的眼了,瞳孔是竖瞳,颜色是紫红色,里面有一圈金色的光环在缓缓旋转。
她看着那团飞来的光,没有退,没有躲,甚至没有抬手。
她冲了过去。
忿怒菩萨形态。
九次淬体之后,她第一次在实战中开启这个形态。
她的肉身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紫红色的光芒,那不是护体真元,不是血之铠甲,是她肉身本身在发光。
宁雨薇冲进了那团光里。
怨鬼皇的瞳孔猛地收缩,嘴里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低吼:“什么?狂妄!”
他见过有人用武技挡他的灵蕴武技,见过有人用魔法化解,见过有人用异能规避。
甚至用阵法磨灭!
但他没见过有人用肉身硬闯。
那团光在她身上炸开,灰黑色的鬼气像无数条毒蛇,疯狂地撕咬她的皮肤,暗红色的纹路像一把把利刃,切割她的血肉,幽绿色的火焰像一只只鬼手,试图钻进她的体内。
但那些毒蛇咬不穿她的皮肤,那些利刃切不开她的血肉,那些鬼手钻不进她的体内。
她的肉身在那些攻击面前,像一座山,风吹不动,雨打不穿。
她从光团中穿了出来,混身是血。
但如果细看就能发现,只是皮肤表面被划开的血。
只是口子比较多,看起来像是在流血!
然而宁雨薇的血之符文顷刻间就把这些血口子修复,一切完好如初!
她的头发散了,披在肩上,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样子。
宁雨薇抬起手,握住了那团光最后的残余,五指收紧,像捏碎一个鸡蛋一样,把它捏碎了。
灰黑色的光从她指缝间泄漏出来,在空中飘散,像一缕缕轻烟,很快就消散了。
怨鬼皇站在原地,看着宁雨薇从自己的武技中走出来,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震惊,是那种不敢相信的的震惊。
他的艮风灵蕴武技,全力一击,连天阶后期的武者都不敢硬接。
她接了,用肉身接的。
怨鬼皇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手抬了起来,又放下。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用什么打了。
自己的最强杀招灵蕴武技,被她的肉身硬扛,自己还有什么办法?
那还有什么能打?
他还能用什么?
最让怨鬼皇绝望的事,他似乎想到了一个可能!
“圣阶肉身!”
此女的肉身绝对已经达到了妖族圣阶的级别,才敢无视他的攻击!
“那这样……死的也不冤!”
宁雨薇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浑身紫红色的光芒在跳动,像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神像。
宁雨薇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握剑,没有结印。
因为她已经不需要了。
宁雨薇看着怨鬼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怨鬼皇的心口上扎了一刀:
“刚才不是说和别人不一样吗?那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你是二灵蕴别人不是呢?是因为你悟性更高,还是你更会溜须拍马?”
怨鬼皇的脸色变了。
一种被戳到痛处之后的扭曲。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那种压了太多年、终于压不住的情绪在往外涌。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终于爆发的歇斯底里:“欺人太甚!”
他今年五十多岁了。
年少的时候,他也是当地的天才,十岁习武,在方圆百里内无人能及。
可恨那时候灵气复苏处于很初级的阶段,灵资稀少,功法残缺,再加上没有异能局的介入,资源都被豪门世家掠夺走了。
他只能在夹缝中求点生存,捡别人不要的残羹冷炙,吃别人看不上的下品灵资。
哪像现在的那些武道学院的学生,有导师教,有功法练,有灵资拿,有异能局给予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
他什么都没有。
他唯一的机会,是那次偶然。
他的老家,从地下诞生了一处秘境。
他是第一个发现的,从里面采得了一道灵气,踏入了黄阶。
也是从那次开始,他的老家遭到了几个世家的怒火。
他们没有及时上报机缘,被扣上了“私吞灵资”的罪名。
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他逃了出去,落为草寇,游离于国与国之间,靠着自己的拼命和机缘,终于冲到了地阶。
可是这时候天又变了。
灵气复苏加剧,地阶也不足以让他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下定了决心,主动寻找神族。
然而神族的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过了季的商品。
太老了,资质太低,不要。
他跪了三天三夜,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最后,他无奈投身于鬼族,突破了天阶。
后来靠着自己的拼命,屡次获得功劳,得到了上面的赏识,终于踏入了天阶二灵蕴,成为这个世界上的高端战力。
然而今天,就要在这里折损。
他不服!
怨鬼皇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徐清和与韩越。
那两个蝼蚁都可以燃烧精血殊死一搏,他为何不可?
大不了重回地阶!
想要短时间获得超越自我的力量,燃烧精血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必须点燃鬼核。
鬼核一旦点燃,就意味着他在鬼族所有的好处、所有的代替品灵资都将消散。
他加入鬼族前是地阶,点燃鬼核之后不久就会掉落地阶。
比燃烧精血更加可怕,代价更大。
而且以后没有了鬼核,修为无法再进一步。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与其窝囊地跑,不如和这个婆娘拼了。
居然被一个女人嘲讽,他的脸往哪搁?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鬼核开始燃烧。
那是一种从内而外的灼烧感,像有人在他的气海深处点了一把火,火势从核心向外蔓延,烧过经脉,烧过血肉,烧过骨骼。
皮肤开始发红,从苍白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他的气息在暴涨,从二灵蕴的巅峰一路攀升,逼近三灵蕴的门槛。他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瞳孔消失了,眼眶里只有两团漆黑的深渊。
怨鬼皇的头发从灰白变成漆黑,从漆黑变成一种没有光泽的死黑,像被烧焦的枯草。
他的指甲变长了,变尖了,指尖有幽绿色的火焰在跳动。
怨鬼皇抬起双手,十指张开。
灰黑色的鬼气从掌心涌出,是风。
纯粹的风。
黑色的风。
那些风从他掌心涌出,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空气被抽干,地面被撕裂,城墙上的砖石被吹得粉碎。
那些风不是吹向宁雨薇一个人,是吹向整个战场。
城墙下面的鬼族士兵被黑风卷进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被撕成碎片。
那些地阶修士拼命抵抗,但黑风的威力太大了,大到他们的护体真元像纸糊的一样,一吹就碎。
几十个鬼族修士,在几息之间被榨干了性命,化作一团团血雾,融入黑风之中,让黑风的威力更盛。
怨鬼皇的声音从黑风中心传出来,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疯狂:
“艮风·黑风劫!”
宁雨薇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道武技的威力,比之前的灵蕴武技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些黑风不是简单的风刃,是风与鬼气的结合,是空间与时间的扭曲,是生命与死亡的交替。
它们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撕碎、吞噬、同化。
她不敢怠慢,双手结印,冰蓝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身周凝成一道巨大的冰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