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从他的腹部伸出。
那双手从里面向外撑,皮肤被撑得透明发亮,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
然后皮肤裂开了,那双手从裂口里伸出来,十指张开,指缝间夹着血肉和碎骨。
火鬼皇低头看着那双手,看着自己腹部那个被撑开的大洞,看着洞里面那些被搅碎的内脏和断裂的脊椎。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可能。
什么时候?
如此强大的力量波动,怎么可能一开始没发现?
他的精神力一直在锁定宁雨薇,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却忽视了宁雨薇居然只是佯攻。
他的被动感知没有报警,因为那个人的精神力太强了,强到能屏蔽他的感知。
只能靠肉眼观察,而自己的肉眼是无法看到身后的,这才遭到了偷袭!
那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撕。
火鬼皇的身体从腹部被撕成两半,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内脏和碎骨从撕裂处涌出来,洒了一地。
气海壁也随之撕碎!
他的上半身还在空中悬了片刻,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空气里无声地开合。
然后他的上半身也开始坠落,从空中摔下来,砸在城墙下面的乱石堆里,弹了两下,不动了。
他的下半身落得更远一些,掉在护城河里,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那团绿色的火焰在他体内熄灭,连最后一缕烟都没有留下。
徐清和站在阵法里,看着那具从空中坠落的尸体,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韩越看着那具尸体,一时间不敢相信。
城墙上的士兵们也看见了。
那些搬运灵能晶石的人停下了手里的活,那些操控合击阵的人忘了发射,那些握着武器的人把刀插回了鞘。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尸体,看着它从空中坠落,看着它砸在地上,看着它不再动弹。
那就是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火鬼皇吗?
压着他们打了半个小时的鬼族天阶?
就这样死了?
没有人能回答。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尸体,沉默着。
怨鬼皇悬在空中,看着那具被撕成两半的尸体,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落在那个走出来的人身上。
那人从火鬼皇的尸体后面走出来,浑身是血。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绿色的火焰残渣和暗红色的碎肉,手里握着一柄剑,剑身上还有血在滴。
他的脸很年轻,年轻到不像能杀一个天阶的人。
但他的眼神很老,老到像活了很久。
正是方辰!
方辰抬起头,看着怨鬼皇,嘴角动了一下。
怨鬼皇看着他,没有说话。
另外三个无灵蕴的天阶也不说话了,他们看着那具被撕成两半的尸体,又看着方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们的手在抖,腿在抖,嘴唇在抖,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怨鬼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面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冷意:
“怕什么?火鬼皇方才受伤,又遭偷袭,只能怪他自己不小心。
空有我族大人赐下的灵蕴,却连基本的警觉都没有。都给我机灵点。”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个无灵蕴的天阶,像一把刀从他们脸上划过去。
那三人的脸色从惨白恢复了一些,肩膀不再抖了,手也不再抖了,但眼神还是虚的。
其中一人站了出来。
他比另外两个矮半个头,身材瘦削,穿着一件灰黑色的长袍,袍角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
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他叫幽鬼皇,是三人中资历最老的,虽然没有灵蕴,但还是人身的时候就跟了怨鬼皇多年,见识过不少场面。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皮,但语速很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怨皇说得对。虽然表面人数是四对四,但对面有两个重创,而且燃烧了精血,现在正是低迷状态。真打起来,我们四打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宁雨薇身上,“那女的,天阶一灵蕴,自然交给怨皇去处理。至于那个偷袭的小子,不过天阶无灵蕴,看来擅长偷袭。只要盯住他,不足为虑。”
另外两人的眼神亮了一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绳子。
也是,刚才只是被场面镇住了。
毕竟一个天阶灵蕴强者就这么被秒杀了。
要知道,就徐清和与韩越这两人,也坚持了这么久。
怨鬼皇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朝城墙的方向指了一下。
他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甲是黑色的,像涂了一层墨汁。
那三个无灵蕴的天阶同时动了,各自占据一个方位,把方辰围在中间。
怨鬼皇则缓缓转身,面朝宁雨薇。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
与此同时,城墙下面,鬼族的地阶修士开始集结。
那些地阶修士原本分散在战场各处,有的在攻城,有的在掠阵,有的在观望。
听到命令之后,他们迅速聚拢,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位置。
十来个地阶,几十个玄阶,在极短的时间内组成了两个合击团。
他们没有青阳城那么多灵能武器,也没有那些精密的阵法设备,但简单的合击阵法还是能用的。
几十个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经由阵法的转化,可以达到天阶初期普通一击的强度。
两个合击团,可以当两个刚入天阶的武者来用了。
怨鬼皇的声音从空中飘下来:“持续攻击那两个半死不活的人,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两个合击团的地阶鬼族指挥官同时应声,灰黑色的鬼气从他们身上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两团巨大的能量球。
能量球缓缓旋转,表面的纹路像心脏一样跳动。
然后,它们射了出去,一左一右,交替向徐清和与韩越轰去。
他们知道,这两个受重创的人族,那也是天阶一灵蕴的强者。
不能给他们恢复的机会。
即便燃烧精血实力倒退,但那也是天阶。
足以搅动战场!
怨鬼皇收回目光,看着宁雨薇。
随后灰黑色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他的双手在胸前结印,十指翻飞,印诀的速度比徐清和快了一倍不止。
灰黑色的鬼气在他指尖缠绕,凝成无数细密的丝线,那些丝线在空中交织、旋转、汇聚,最终凝成一道巨大的龙卷风。
龙卷风的颜色是灰黑色的,里面夹杂着幽绿色的闪电,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掀起,碎石被卷入风中,瞬间绞成粉末。
这是怨鬼皇的第一道灵蕴武技——巽风·鬼泣。
他的两道灵蕴都脱胎于风,一道偏阴冷,一道偏狂暴。
这道巽风·鬼泣,就是狂暴的那一道灵蕴武技。
宁雨薇没有退。
随手几指点出。
冰蓝色的光芒从她指尖射出,在空中凝成无数细小的冰晶,那些冰晶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冰墙,挡在她和龙卷风之间。
冰墙的厚度超过一丈,表面有符文在流转,每一个符文都带着至阴至寒的气息。
龙卷风撞在冰墙上,轰——
冰墙剧烈震颤,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但没有碎。
龙卷风的风刃切在冰墙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槽,冰屑四溅,但冰墙的厚度在宁雨薇的真元灌注下不断恢复。
怨鬼皇的眼睛眯了一下,他认出了这门武技。
冰魄玄玉指。
不是灵蕴武技,只是一道灵气的本源武技。
一个天阶一灵蕴的武者,用一道灵气本源武技,勉强挡住了他的灵蕴武技?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加大了真元的输出。
龙卷风的风速更快了,风刃更密了,冰墙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但愈合的速度还是跟得上破坏的速度。
怨鬼皇的脸色沉了下来。
此女在阴属性的积累上,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他收回了龙卷风,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的印诀更复杂,速度更慢,但每一个手势都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
灰黑色的鬼气从他体内涌出,在空中凝成无数细小的鬼脸,那些鬼脸张着嘴,无声地嚎叫,从四面八方朝宁雨薇涌去。
这是他的第二道灵蕴武技——艮风·幽冥。
巽风主狂暴,艮风主阴冷。
这道武技不是靠冲击力伤人,是靠侵蚀。
那些鬼脸一旦沾上护体真元,就会像水蛭一样吸附在上面,不断侵蚀真元,直到护体真元被啃出一个洞,然后钻进体内,吞噬血肉、骨髓、灵魂。
宁雨薇的眼神变了。
她十指翻飞,快到只能看见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