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水珠顺着灵璧的表面往下流，汇聚在灵璧的底部，形成一个浅浅的水洼。
水洼里的水是透明的，但里面有光在流动，像一条微缩的河流。
水结成晶。
水洼里的水开始变稠，从液态变成半液态，从半液态变成固态。
整个过程很快，快到方辰几乎没看清中间的过程。
他只看清水洼的表面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结晶，那层结晶迅速向下蔓延，像冬天的湖面结冰一样，从边缘向中心，从表面向深处。
几息之间，整个水洼就变成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
晶石是淡黄色的，半透明，里面有一团金色的光在流动，像一团被封印的阳光。
它躺在灵璧的底部，安安静静地，不发亮，不跳动，像一颗刚破壳的蛋。
方辰此刻更关注白凛，他很怕这个小年轻，按捺不住，直接把灵晶采集了。
若真是那样，那就瞬间制服他。
以方辰现在的本事，只需要一发冰魄玄玉指就够了。
事后等灵晶形成了，再给他就是，相信他也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但好在，白凛稳住了，虽然呼吸加快，但一直没有动手去采摘。
这时！
那灵晶发亮了。
一瞬间的爆发，像闪电，像流星，像一颗星星在夜空中炸开。
那道光照亮了整间石室，照亮了方辰和白凛的脸，照亮了石壁上那些还在闪烁的线条。
方辰的眼睛被刺得眯了一下，但他没有闭眼。
白凛早就站在了灵晶旁边。
那道光闪过的瞬间，他的身体比意识先动了。
一步跨出，已经到了灵璧前面。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停下来，看着那块刚成型的晶石，等了一息。
他在等洞内的灵气被吸走。
这是朱健反复叮嘱过的细节，灵晶成型之后，灵璧会把周围残余的灵气全部回收，这个过程只有一息。
如果在这一息之内动手，灵晶还没有完全稳定，仓促取出的灵晶品质会打折扣。
如果等灵气吸完之后再动手，灵晶已经开始反哺大山，灵力已经开始流失。
最佳的时机，就是灵气吸完的那一瞬间。
白凛等了那一息。
洞内的灵气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入灵璧，然后瞬间静止。
空气中再也没有一丝游离的灵气，连呼吸都觉得干涩。
就是现在。
白凛从怀中取出一套采集器具。
一根细长的玉针，一个巴掌大的玉盒。
他用玉针轻轻拨开灵晶表面的残留灵气，将灵晶从灵璧上分离。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枚炸弹。
灵晶脱离灵璧的瞬间，他立刻用真元裹住它，送进嘴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然后他感觉有点奇怪。
他回头看了方辰一眼。
那人还坐在石室的角落里，从灵晶成型到现在，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真就只看着不动？
白凛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然后他差点被嘴里的灵晶呛着。
不是因为方辰没动，是因为方辰的气息变了。
刚才还是地阶一灵晶，现在已经是地阶二灵晶了。
不，不对。
白凛咽下灵晶，顾不得炼化，又仔细感知了一下。
地阶圆满，已经调和了。
这个人，在自己取灵晶的那几息之间，完成了从地阶一灵晶到地阶圆满的跨越。
方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白凛点了点头。
“我好了。你在此炼化吧，我出去了，你不要受影响。”
说完，他转身朝通道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和进来时一模一样。
白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闭上眼，开始炼化嘴里的灵晶，但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一幕。
什么情况？
顷刻炼化了？
不合常理啊。
他见过有人炼化灵晶快的，但那是把灵晶吞进肚子里，用真元慢慢包裹、慢慢吸收。
再快也要几个时辰，哪有几息就完事的？
而且气息还从一灵晶直接跳到了圆满，连调和都完成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
炼化灵晶才是正事，别耽搁了品质。
方辰顺着来的路一路往外走。
通道很窄，两边的石壁上还残留着灵璧发光的余韵，淡淡的金色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萤火虫。
体内的力量在翻涌，那道息壤养心晶被他炼化之后，正在和他的气海深度融合，每一息都在产生新的变化。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吹胀的气球，随时都会炸开。
他挤出那道石缝，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朱健正站在石壁旁边，和两个守门的人说着什么。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方辰身上，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
方辰的气息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被拉满的弓，随时都能射出致命的一箭。
地阶巅峰，马上就要突破了。
朱健没有问方辰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跟我来。”
方辰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腰的小路往上走。
朱健虽然胖，走山路却很快，脚步轻得像踩着云。
方辰跟在他后面，体内的力量翻涌得越来越厉害，他的脚步却越来越稳。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出问题。
朱健带他来到岱宗峰半山腰的一处石室。
石室不大，是人工开凿的，四面的石壁上刻满了聚灵阵和防御阵的符文，地面铺着灵能晶石，整整齐齐码了好几层。
这是武道协会专门为突破者准备的闭关室，平时锁着，钥匙只有朱健一个人有。
方辰走进去，朱健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
“我在外面守着。你安心突破，不会有人打扰你。”
方辰点了点头，朱健把石门关上。石室里暗了下来，只有聚灵阵的符文在石壁上发出微弱的光，一明一暗，像呼吸。
方辰盘腿坐下，闭上眼，内视己身。
面板上，进度显示120%。
息壤养心晶提供了40%的进度，和死烬湮灭晶的38%加起来，加上他平时修炼积累的进度。
以及调和的时候加上破境丸，完美突破了地阶的超脱境。
完美。
比死烬湮灭晶多了两点。
方辰知道原因。
他是在灵晶刚冒光的那一刹那进入时停的。
那一刻，灵晶刚刚成型，灵力没有任何流失，是它最完美、最纯粹的状态。
而白凛，过于犹豫了。
又是观察，又是等灵气回收，又是用工具采集，中间已经浪费了不少灵力。
方辰估计，白凛那道灵晶顶多能提供37%的进度，说不定还没有。
因为他取的时候，灵晶已经开始反哺整座大山了。
论灵晶的新鲜程度，没有人比得过他。
那一刻被永久保存了下来，他慢悠悠地取，慢悠悠地炼化，不用担心灵力流失，不用担心错过时机。
第一次时停里如果不是最佳时机，那就重置一下，再进一次。
他有时停，他有无限次试错的机会。
在时停空间里，除了炼化灵晶，他还顺便把息壤养心晶的本源武技《净壤补天功》修炼到了圆满。
这门功法和《归墟经》一样，都是被动性质的武技。
《归墟经》修炼到圆满之后，他可以给自己任意一门武技附加毁灭和死寂的效果，彻底激发死烬湮灭晶的力量。
而《净壤补天功》，则是彻底激发息壤养心晶的净化和修复再生能力。
一攻一防，一个代表毁灭，一个代表生命。
虽说方辰现在有血之符文，修复力量已经很强，但《净壤补天功》让他的修复力量达到了极致，并且拥有了强大的再生功能。
他在时停里做过测试，用尽全力砍断自己一根手指，不需要找到那根断指，顷刻之间便可以再生一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