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城外青石岭那处灵泉，原本是我们赵家先发现的。我们赵家世代在龙渊城经营，青石岭一带的地契都在我们手里。按规矩，灵泉就该归我们赵家开采。”
孙明远冷哼一声：
“地契是地契，灵资是灵资。灵气复苏之后，天地灵物各凭本事。
那处灵泉的位置在青石岭半山腰，离你们赵家的地界隔着两道山梁，怎么就成了你们家的了？
再说了，是我们孙家的人先感知到灵气波动的，要论先来后到，也该归我们孙家。”
赵德厚脸色一沉：
“孙明远，你这话就不对了。灵泉的位置虽然在半山腰，但山脚那片林子是我们赵家的祖产，上山的路都要经过我们家的地。你要开采灵泉，总得有个进出的路吧？”
孙明远捋着胡子，不紧不慢：
“路是路，灵泉是灵泉。你们赵家要收过路费，我们孙家给就是了。但灵泉本身，不能因为你们家住在山下就归你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僵。
方辰坐在石凳上，听了一会儿，大致明白了。
青石岭发现了一处灵泉，品阶不低，平日里产出一些上好的灵资，而且看这种情况，未来有可能又是一个稳定产出极品灵气的福地。
这在灵气复苏第二轮以后，不算罕见，各个地方都在频繁爆出有出现了新的灵氛之地。
两家都想占，谁也不让谁。
这种事在异能局还在的时候，直接由异能局裁定，两家不敢有异议。
现在异能局散了，方辰是新上任的城主，他们自然要找城主来评理。
方辰等他们吵完了，才开口：“灵泉的位置，离谁家近？”
赵德厚和孙明远同时一愣。
赵德厚道：“离我们赵家近一些，但也就近那么两三里地。”
方辰又问：“灵泉的产量，你们估算过没有？”
孙明远道：“我们孙家的探子去看过，估摸着一个月能产三五份中品灵气，要是运气好，还能出上品。”
方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这样吧。灵泉归两家共同开采，产量五五分。
开采的事，赵家出人，孙家出技术，毕竟孙家能感知到灵泉，这事情交给他们做，我也放心。
路的问题，赵家给孙家留出一条通道，孙家每年给赵家一笔过路费。具体多少，你们自己商量。”
赵德厚和孙明远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方辰看着他们：“怎么，不满意？”
赵德厚犹豫了一下：“城主，这灵泉……”
“灵泉是龙渊城的灵泉。”
方辰打断他，语气平淡，“你们两家在龙渊城住了几十年，该得的不会少你们。但要是因为这点事闹得城里不安生，我不答应。”
“再说了，现在只是稳定产出中品灵气，对我们武者来说提升不大，顶多也就是卖钱或者制作灵能晶石。”
“现在外面大乱，抱着个金元宝，哪天死在战场都不知道，还不如迅速把灵资转换为战力，两家相互扶持，才是活下来的根本。”
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赵德厚和孙明远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想起那天在磐龙镇，他是怎么一个人冲进齐军阵中的。
赵德厚先开口：“城主说得是，我赵家没意见。”
孙明远也抱拳：“孙家也没意见。”
方辰点头：“那就这样定了，回头把细则写好，送到城主府来，我给你们存档。”
两人应了一声，各自带着人走了。
钟磬从旁边冒出来，小声说：“城主，您这处理方式，比施局长还利索。施局长在的时候，这种事能吵上好几天。”
方辰看了他一眼：“少拍马屁。去看看城防的事，别整天在这儿闲逛。”
钟磬笑嘻嘻地跑了。
刚走没几步，又有人找上门来。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方辰每天处理政务，偶尔出去清理附近的妖兽，偶尔调解城里武者之间的纠纷。
他发现当城主最大的难处不是处理事情本身，而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公平。
那些家族、平民子弟、原来的异能局成员，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利益。
他这个城主，得让所有人服气，还得让所有人安心。
但对于方辰来说，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提升战力。
对于某些家族，家里面下一代的武者天赋不怎么滴，有钱都没处花去。
那这种情况，方辰就会自己出钱，把这些资源收购回来，然后用于城主府，到时候以平价的方式卖给需要的人。
虽然也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但这短短的一个月，方辰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威信。
说一不二。
方辰处理完今天的事情，正要去街上巡视一番，钟磬就推门进来。
“城主，联络房那边有消息。青峰武道学院的人找您。”
钟磬的表情有些微妙，“听说是香樟岭秘境的事。”
方辰站起身，跟着钟磬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城主府深处一间不起眼的石室。
这间石室是专门用来放置大型联络水晶的，四面墙壁刻满了隔音和防窥探的符文，门一关，里面说话外面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石室不大，中央摆着一张石台，石台上镶嵌着一块拳头大的联络水晶。
和私人用的那种拇指大小的水晶不同，这块水晶通体莹蓝，有棱有角，像一颗被精心切割的宝石。
它静静地躺在石台上，表面有淡淡的光晕流转，一明一灭，像呼吸。
这是龙渊城与外界联络的主要渠道。
联络水晶需要提前配对、储存气息，用完就没了，还得当面匹配。
而这块公用水晶能联络的节点更多，能使用的次数也更久。
方辰在石台前坐下，精神力探入水晶。
水晶内部是一片浑沌的蓝，像深海。
他的精神力在其中穿行，很快触到了一个明亮的节点。
青峰武道学院。
片刻后，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常年说话的人。
“龙渊城？方城主？”
“是我。”
“我是青峰武道学院的郑鸿。以前是柳岚市异能局的副局长，现在挂个学院的名头，管管对外联络的事。”
对面笑了笑，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方城主，长话短说，香樟岭的秘境，一周后要开了。三年一次的风魂母晶，今年预计能产三份，是巽风属性的风灵晶。”
方辰听着，没有接话。
郑鸿继续道：
“以前异能局还在的时候，规矩是把消息扩散到附近几个城市的异能局，让有需求的人来申请，谁家的修士最适合，灵晶就给谁。
现在异能局虽然散了，但这个规矩我们还在维持。
毕竟我们还是更倾向把资源给我们异能局筛选过的人。”
他顿了顿，“方城主，您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方辰没有立刻回答。
风魂母晶。
一听就是风属性的灵晶。
但是龙渊城现在的地阶就他一个，他是阴阳双修的，风魂母晶对他没用。
玄阶巅峰的风系武者倒是有几个，韩彰是土系的，钟磬是风系的但还在玄阶一灵水，离需要灵晶还差得远。
其他人更不用说。
他正要开口拒绝，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马津。
那人的功法是巽风引雷术，采雷、集风，到现在连一道灵晶都没有。
风魂母晶，或许是他需要的？
方辰沉默了几息。
马津是齐国的人，被俘之前一直在为齐国做事。
那些死去的齐国士兵，那些被转移的伤害，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虽然他说自己是身不由己，虽然齐国王室在他觉醒异能后就把人藏了起来，连当地异能局都没发现，但那些事确实是他做的。
将近六十条命。
那些死去的人有的才十几岁，有的家里还有老人孩子，他们死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站在那里，就被当成了替死的工具。
方辰想起这一个多月马津在城里的表现。
他被安排在城主府旁边的一间小屋里，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从不乱走。
方辰偶尔路过，看见他要么在修炼，要么在发呆。
他的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方辰用精神力感知过，那些情绪做不了假。
他是真的感激，也是真的敬畏，像一只被捡回来的流浪狗，生怕再被丢掉。
方辰又想起那天在磐龙镇。
马津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地，浑身发抖，说不想死，说没办法，说只是想活下去。
方辰当时没有杀他，不是因为他有用，而是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这世上没有谁是干干净净的。
他自己手上也沾过血，也杀了很多人，很多人不过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方辰沉默了很久。
郑鸿的声音从水晶里传来：“方城主？您在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