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府坐落于景安城东区,一个既偏僻又热闹的地方。
说它偏僻,它距离繁华的市中心确有相当一段距离。
说它热闹,此地却车马往来不息,人流络绎,自成一片喧嚷天地。
武道世界,宗族观念极重。
强者庇护族人,族人依附强者,形成稳固的利益与血脉共同体。
因此,以姓氏为核心的聚居区比比皆是。
往往一个大家族,连带其附庸、姻亲、以及世代依附的武者家族,便会占据一整片街区,甚至发展成功能齐全的小型城镇。
宁家便是如此。
抛开嫡系主脉与若干重要直系分支不谈,单是长期依附、受其庇护的附属家族便有十余个。
这些家族又将各自的旁系、门客、产业人员汇聚于此,经年累月,便形成了眼前这片楼阁错落的庞大府邸群落,宛如城中之城。
方辰跟随宁雨薇来到正门。
大门高阔,门楣上悬着鎏金“宁府”匾额,两侧蹲踞着并非石狮,而是两尊栩栩如生、散发着淡淡威压的冰玉麒麟雕像,显然是某种守护阵法的一部分。
门前本有数名气息精悍的护卫肃立,神情严谨。
但当先一位鬓发微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看到宁雨薇时,严肃的脸色顿时如春风化冻,堆起真切的笑容,快步迎上。
“呵呵,大小姐回来了!傅伯我可是盼了好一会儿了。”
老者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目光慈爱地落在宁雨薇身上,又迅速扫过她身后的方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好奇。
“傅伯。”
宁雨薇对这位显然是府中老人的老者态度颇为亲近,笑道,“里面情况如何?人都到齐了?”
“齐了齐了,就差您这位正主儿了。”
傅伯侧身引路,低声道,“各家来的,基本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带了随从护卫。
气氛嘛……表面客气,底下怕是都憋着劲呢。
大小姐您进去瞧瞧便知。”
宁雨薇嘴角微勾,似笑非笑:“正要见识一下这些人毕业之后都学了些什么本事。走吧,方学弟。”
方辰对傅伯颔首致意,紧随宁雨薇踏入宁府大门。
穿过几重仪门与回廊,喧闹的人声逐渐清晰。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处极为开阔的室内演武场。
演武场地面铺设着厚重的吸能青钢石,四周有数层环状看台,此时看台上已坐了不少人,约莫七八十之数。
场中格局分明。
大致分成了八个区域,每个区域都簇拥着一批人,服饰、气质各有不同,显然分属不同家族。
每个家族区域中,真正端坐主位的,往往只有一两人,最多不过三四人,其余人等或侍立身后,或坐在侧后方,主从地位一目了然。
方辰目光快速扫过,各个区域有文字标注,他也辨认出了在场世家:
宁家、顾家、刘家、邵家、公孙家、罗家、龙家,以及……夏家?
他的目光在夏家区域多停留了一瞬。
夏家……想必就是夏初所在的那个家族宗家了。
他曾听夏初母亲简单提过,她那一支因连续数代未出显著武道天赋者,逐渐沦为旁系,后来更是分家出去,到了金川城发展。
直到夏初被测出四阶水属性异能天赋,被天岚魔武学院特招,她父母这一支才被重新纳入宗家,地位有所提升。
没想到,夏家宗家在景安城竟有如此地位,虽然也不知道具体排名什么的,但至少夏家与景安武道学院,保持着相当密切的联系。
方辰仔细看了看夏家区域。
端坐主位的一男一女,男子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俊朗,神色沉稳。
女子稍年轻些,二十八九岁模样,容貌秀丽,眉宇间带着一丝傲气。
两人气息内敛而凝实,皆是玄阶修为,而且观其真元波动,绝非初入此境,根基颇为扎实。
他们身后站着四五名看似随从或同辈的年轻人,修为从黄阶到玄阶不等。
夏初的父母并未在场,想来是跟随女儿去了天岚城陪读。
此刻代表夏家出席的,应是宗家这一代的嫡系精英。
“发什么愣?”
宁雨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已走向属于宁家的主位区域,那里空着两个显然是预留的主座。
“过来坐。”
方辰收回目光,依言走到宁雨薇身边落座。
他们这一出现,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
尤其是方辰,一个陌生面孔,却与宁家大小姐并肩而坐,位置显眼,难免引来各方的打量、猜测与低声议论。
“雨薇姐,您可算来了。”
邻座一位穿着宁家服饰、气质干练的青年笑着打招呼,目光好奇地看向方辰,“这位是?”
“我院里的学弟,方辰,本次景安武道学院十院大比的冠军。”
宁雨薇介绍得简单直接,“方辰,这是宁峰,我堂弟。”
“宁学长。”
方辰拱手。
宁峰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态度顿时更加热络几分:
“原来是方学弟,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寒暄几句后,宁家此次交流会的主事人走到场中,说了些欢迎各位青年才俊莅临、共叙情谊的场面话。
随后,他便笑呵呵地将话语权交给了宁雨薇。
“每年学院和家里都张罗这些,无非是让大家多走动走动,维系一下情分。”
宁雨薇站起身,走到场边,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慵懒,“要我说呢,在座的都不是第一回参加了,真想叙旧联络感情,待会儿晚宴上自有时间。
年年都是老一套。
各自讲讲修炼心得,交流些不痛不痒的见解,最后意思意思比划两下……没劲。”
她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唇角微弯:
“今年,咱们玩点不一样的,如何?”
顾家区域,一位气质温和的青年开口问道:
“宁老师,不知您说的不一样,是指?”
宁雨薇干脆利落:“往年小打小闹不过瘾,今年,咱们来点真家伙。”
“真家伙?”
公孙家席位,一位面容冷峻的青年眉头微挑,“宁老师的意思……是动真格的比武?”
此言一出,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比武?我们都是玄阶啊!”
“不错,黄阶比武还能控制些,玄阶真元凝练,武技威力大增,一旦收不住手……”
“可不是,十院大比为何只设黄阶组?不就是因为玄阶交手风险太高,学院不敢担责么?”
“真要打,也得是私下约好,做好万全准备才行。”
方辰默默听着,知道众人所言非虚。
玄阶武者真元液化,威力与黄阶不可同日而语,许多武技的破坏力和波及范围都大增,切磋时稍有差池,非死即伤。
这也是为何大型、公开的玄阶比武赛事极其罕见。
但也有人闻言兴奋。
龙家区域,一位身材魁梧、嗓门洪亮的青年哈哈大笑,声震全场:
“哈哈!宁老师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老是在那讲些虚头巴脑的理论,有个鸟用!武道之人,就该手底下见真章!我龙傲第一个赞成!”
有人支持,自然也有人疑虑。
其他几家,如刘家、邵家、乃至罗家的人,则面露沉吟,暗自琢磨宁雨薇此举的用意。
景安城有几大家族,宁家就是其一。
他们依附宁家,虽表面和气,私下亦有亲疏远近,利益纠葛。
宁家作为东道主兼实力最强的地头蛇,突然提出要动真家伙,难道是想借机敲打,或是给依附的家族划分一下层级?
“宁老师,不知具体怎么个比法?”
刘家一位年长些的青年谨慎问道。
“是啊,若是按照淘汰赛制,八进四,四进二,打到决赛,恐怕没人能完好无损地下场。”
邵家代表也出言附和,“就像十院大比,打到十强往往就不再继续决出具体名次了,便是考虑到损伤问题。”
宁雨薇似乎早有预料,摆摆手:“简单。不用那么复杂,也不用打那么多场。你们每家,派一位代表,只出场一次就行。”
“只出场一次?”
众人一愣。
有人脑子转得快,顿时恍然,随即苦笑:
“难道是……宁老师您亲自下场,指导我们一番?那……那我弃权,打不过,真打不过。”
“是啊,宁老师您地阶修为,又是学院导师,我们哪里是对手。”
不少人纷纷附和,以为宁雨薇要亲自出手掂量众人。
宁雨薇闻言,却嗤笑一声:“想得美!我哪有那闲工夫一个个指点你们?”
她目光一转,越过众人,直直落在宁家席位。
准确地说,是落在方辰身上。
她伸出手指,遥遥一点。
“我说的是他。”
刷!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方辰刚把一枚葡萄送入口中,牙齿还没合拢,就感到无数道视线如芒在身。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