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是真正的灭顶之灾,恐怕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有。
权衡利弊之后,他猛地抬手,止住了蠢蠢欲动的家族护卫,对身边一名心腹老者艰难道:
“去……把延昭……带到这儿来。”
“是!”
老者不敢迟疑,迅速离去。
不多时,面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的刘延昭被带了进来。
他看到被嵌在地板里只剩脑袋的父亲,看到爷爷和二叔铁青的脸色,看到周围杀气腾腾却不敢妄动的家族高手,再看到那位传说中的“姜阎王”冰冷的目光,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刘宏远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孙子,心中五味杂陈,咬牙对姜星辰道:
“姜局长,这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儿,刘延昭。您……有何要问的,尽管问吧。”
姜星辰看了瑟瑟发抖的刘延昭一眼,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刘延昭眼中却比恶魔更恐怖。
“呵呵,”姜星辰轻笑道,“骗你们的。其实,我压根就没打算审。”
话音未落,他右手随意地凌空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的真元光芒。
只有一道无形无质、却凌厉到极致的风之轨迹,仿佛空间本身被裁剪了一道口子,瞬息掠过刘延昭的身体。
刘延昭脸上的恐惧瞬间定格,瞳孔放大。
下一刻,他整个人,连同身上的作战服、护身灵具,如同被亿万道最细微最锋利的刀刃在同一瞬间切割而过,无声无息地化作一团弥漫的血雾和比尘埃更细碎的粉末!
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更没有留下任何一块稍大的残骸,瞬间人间蒸发,仿佛从未存在过!
“昭儿!!!”
刘振业目眦欲裂,发出凄厉的嘶吼,却被禁锢着无法动弹。
“姜星辰!!!”
刘宏远浑身气势暴涨,须发倒竖,恐怖的威压让整个大厅嘎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
然而,姜星辰连看都未再看那团血雾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灰尘。
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如同鬼魅般,已从十几名地阶护卫的合围缝隙中穿过,出现在庭院门口。
“呵呵,”他背对着暴怒欲狂的刘家众人,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我异能局办案,什么时候需要跟你们讲证据、走流程了?我要的,只是名单。”
他微微侧头,留下最后的话语,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记住,若有下次,再发现你们刘家,或其他任何家族的子弟,敢利用家族势力、财力,欺凌、围杀平民武者,破坏最基本的公平……自己把人绑了,送到异能局来接受处置,我懒得再跑一趟。”
“要争,要抢,完全可以自己动手,生死各安天命。但想发动关系,以势压人?呵,那就别怪我姜星辰,来当那些无根无萍的平民武者,最后的靠山了!”
“听明白了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刘府大门之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死寂的刘府,弥漫的血腥味,深入地面的刘振业,以及一众惊怒、恐惧、屈辱到极点的刘家高层。
刘宏远死死盯着姜星辰消失的方向,老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厅中死寂,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未散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
良久,刘宏远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干涩:
“都散了吧……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更不得私下议论。违者,家法……严惩不贷。”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是!”
周围的护卫和心腹们如蒙大赦,低应一声,迅速而沉默地退去,动作比来时更加轻捷,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很快,偌大的正厅只剩下刘宏远、被困于地中的刘振业,以及面色阴沉、眼神闪烁不定的刘振邦。
刘振业示意所有人退开,他运足真元,大喝一声,从地下破土而出。
他重获自由,却仿佛失了魂,踉跄几步,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儿子消失的那片空地,那里只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带着铁锈味的淡红色粉尘。
“昭儿……我的昭儿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哽咽,“你怎么就这么傻……拿不到那灵气,回来便是了……人活着比啥都好……你何苦……何苦要去招惹异能局……何苦要行那些……僭越之事啊……”
刘振邦看着失魂落魄的大哥和强压怒火、脸色灰败的父亲,他走到刘振业身边,沉声开口:“大哥,父亲,你们……怎么看?”
刘振业茫然地抬起头:“老二,你想说什么?”
刘振邦紧紧盯着大哥的眼睛:
“我听大哥刚才的意思,似乎……还在埋怨延昭,觉得是他自己做错了事,坏了规矩,才招致异能局的处罚?”
刘振业被问得一滞,悲愤道:“可他……他确实触犯了异能局定下的规矩!若非他行事不密,太过张扬,何至于引来姜星辰这条恶狼!”
刘振邦却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
“规矩?哼!什么狗屁规矩!不过是他异能局,或者说,是站在异能局背后的那个人,为了笼络那些泥腿子、压制我们这些世家,强行定下的规矩罢了!”
刘振业脸色一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惊疑道:“老二,你莫不是……还想对那姜星辰……”
“姜星辰?”
刘振邦嗤笑,语气充满了不屑与怨恨,“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缙云圣尊养的一条比较凶的看门狗罢了!
仗着圣尊的威名,在赵国境内作威作福,目无法纪,私设刑堂,生杀予夺!我刘家传承百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胡闹!”
刘宏远猛地抬头,虽然眼中悲愤未消,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忌惮与警告,“振邦,慎言!缙云圣尊岂是你能非议的?!”
刘振邦却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父亲和大哥:“父亲,大哥,此地不宜多言。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刘宏远与刘振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疑虑,以及一丝被刘振邦话语勾起的不甘。
沉默片刻,刘宏远缓缓点头:“去内书房。”
三人移步,来到刘府最深处一间布置简单、却布有重重隔音与防护禁制的密室。
石门落下,彻底隔绝内外。
刘振邦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追忆与诱导:
“大哥,你还记得,二十多年前,我们兄弟二人还只是高武境时,那时赵国的修行界,是何等光景吗?”
刘振业虽不知弟弟为何提起这个,但还是顺着回忆道:
“自然记得。我记得我十八岁觉醒二阶雷元素异能,可惜副作用太过剧烈,不得不转修火系功法。二十岁真武境圆满,踏入高武,然后花了差不多两个月还是三个月的时间……”
“是五十三天。”
刘振邦精准地接上,眼神锐利,“大哥你只用了五十三天,便成功采炼两道极品灵气,一举踏入玄阶!
又花了不到半年,寻得两道匹配的极品灵水,稳固根基,成功晋升地阶!”
刘振业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追忆往昔的傲然,但随即化为苦涩:
“是啊……可惜,地阶之后,所需灵资越发珍稀难寻,与我功法完美匹配的更是凤毛麟角。
蹉跎十几年,一直卡在地阶一灵晶的境界,难有寸进。近几年倒是听说出现了几样合适的,但都未能收入囊中。”
刘振邦却紧紧盯着大哥:
“大哥,我提起这些,不是单纯为了回忆往昔荣光。我想问的是——凭什么?!”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凭什么我刘家祖辈筚路蓝缕、浴血拼杀打下的基业,积累的资源和人脉,到了我们子孙辈,却不能自由使用,反而要受制于那所谓的‘公平规矩’?!”
“延昭有错吗?”
刘振邦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我今日就把话挑明了说!放在二十多年前,没有异能局这些乱七八糟规矩的时候。
以延昭的天赋,加上我刘家全力支持,他早就该是地阶修为,甚至开始为冲击天阶做准备了!
何至于为了一道区区的黄阶极品灵气,不仅要与众多泥腿子争抢,最后还……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是他的错吗?不!”
刘振邦斩钉截铁,“是这狗屁的世道!是那该死的异能局!是他们搞出来的这些规矩,把本该属于我们世家、属于强者的资源,强行平分给了那些蝼蚁般的平民武者!
美其名曰‘希望之路’,实则是钝刀割肉,一点点削割我们世家的根基与未来!”
“要我说,修行之路,本就该是物竞天择,弱肉强食!”
刘振邦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凭什么延昭就不能动用家族的力量?那本就是他的力量,是他血脉中传承的、属于刘家的一部分!
利用自身的优势去争夺资源,天经地义!异能局,还有那缙云,他们才是坏了规矩的人!”
第202章 弑圣(双倍月票开始了!)
刘宏远和刘振业被刘振邦这番激烈而叛逆的言论震得一时无言。
尤其是刘振业,他刚刚丧子,心中悲愤与怨恨正炽,弟弟的话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不平之气。
刘宏远毕竟老成持重,最先从激荡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他死死盯着次子,声音沙哑而严厉:
“振邦!你说的这些……为父与你大哥,何尝不知?何尝心中没有怨气?可是……”
他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恐惧与无奈,“那缙云圣尊……谁敢与他翻脸?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他坐镇异能局,定下规矩,这些年来抵御异族侵袭,功劳赫赫,更得了皇室认可和无数平民武者拥戴……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啊!”
他疲惫地闭上眼,又猛地睁开,警告道:
“你这些话,在自家密室里发发牢骚也就罢了!出去之后,绝不可再提半句!否则,今日我刘家流的血,只怕还不够!”
密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刘振邦看着父亲刘宏远,一字一句说道:“父亲,难道,您就没有想过能对抗异能局?或者……缙云圣尊!”
刘宏远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瞳孔骤缩,猛地盯住次子,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邦儿,你疯了不成?!且不说对抗整个异能局,就是单单对付缙云圣尊……整个天岚城所有世家绑在一起,或许才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可能!”
他急促地喘息着,分析着不可能性:
“而且,圣尊单兵作战能力极强,行事更是狠辣果决,无所顾忌!我们若敢串联,但凡有人落单被他抓住,那就是今日延昭的下场!
不出几天,恐怕就有人顶不住压力反水或投降了!我们拿什么去对抗他?”
刘振邦迎上父亲惊怒交加的目光,眼中却不见疯狂,反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近乎冷酷的平静。
“父亲,我们刘家一家,自然不可能。”
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清晰,“但是……有其它人可以呢?”
刘宏远眉头紧锁:“谁?”
刘振邦吐出两个字,如同冰碴:“幽州。”
“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