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接受。
他宁愿卡在这道门前,守着这份让他之所以为“通天”的执念,也不愿将其斩却,变成一个“完美”却“无我”的圣人。
至少,现在还不行。
第226章 女娲游洪荒
三清闭关,各有瓶颈。
老子已达斩三尸之极境,却悟不透“合一”的玄机;
元始斩却善恶,却放不下对“正统”的执着;
通天斩却善恶,却舍不掉对“截取天机”的宏愿。
他们皆已站在洪荒修行金字塔的顶端,距离那至高无上的圣位,仅一步之遥,甚至半步之遥。
然这一步,半步,却如天堑。
昆仑山巅,三清宫阙,日夜吞吐着海量先天灵气,庆云光华时而冲霄,映照半边天穹。
无数洪荒大能遥遥感应,皆知三清闭关悟道,距离成圣已是不远。
然而,唯有三清自身,以及那冥冥中注视着这一切的鸿钧道祖、天帝九灵元圣等寥寥数人。
方知那扇圣门之后,尚有诸多关隘,非单纯苦修可破。
老子需“缘”,元始需“舍”,通天需“平”。
而这一切,皆非闭门造车可成。成圣,终究是天地人三才交汇的宏大因果。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道祖赐下鸿蒙紫气,是为“天时”;
盘古根脚是为“地利”;
而那最后的“人和”,那临门一脚的契机,又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降临?
紫霄宫中,鸿钧道祖身合天道的进程已至最后阶段。
他那无悲无喜的眼眸,仿佛隔着无尽虚空,掠过昆仑山巅,掠过凤栖山娲皇宫,掠过不周山天庭,最终归于虚无。
天机流转,量劫未起,圣人将出。
而三清,正于这道门之外,各自沉默,各自等待,各自挣扎。
天婚之后,凤栖山中,娲皇宫内。
女娲自天庭归来,便封闭宫门,于静室之中潜心闭关。
天婚大典上,那七成功德入体,助她一举斩却恶尸,修为自准圣初期跃升至准圣中期。
善尸“娲皇圣母”愈发凝实慈悲,恶尸“玄黎”亦已稳定端坐于庆云之中,手持玄黑法剑,冷肃威严。
然而,她并未因此满足。
那斩却第三尸的瓶颈,如一层薄而坚韧的蝉蜕,将她包裹其中。
她能感知到外界的天机流转,能感知到鸿蒙紫气在元神深处温和脉动。
能感知到自己距离那至高的圣位,仅有一步之遥,甚至半步之遥。然而这一步,她始终迈不出去。
闭关不知岁月。
娲皇宫内,造化清气流转,红绣球悬于庆云之上,姻缘红线虚影缭绕不绝。
女娲端坐云床,眉心微蹙,一遍遍体悟自身所修造化大道与鸿蒙紫气的共鸣。
她试着以功德之力反复冲刷三尸,试着以红绣球的姻缘法则牵引执念,试着以元神深入紫气内部探寻成圣玄机。
然而,那“自我”的关隘,始终岿然不动。
“造化者,创生也,演化也,赋予灵性也。”
女娲喃喃自语,指尖造化清光流转,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虚影,随即又悄然消散。
“吾自化形以来,所悟造化,多在于灵根点化、灵物启智、修复生机。
然此皆‘转化’而非‘创生’,皆‘赋予’而非‘从无至有’……”
她隐约抓住了什么,却又如雾里看花,隔着一层。
如此又过数月。
某一日,女娲自深层次悟道中睁开双眸,眼中迷思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断。
“闭门造车,终难彻悟。”
她轻声道,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造化之道,在于天地万物,在于生灵百态。
吾当入洪荒,亲观万类,方知吾道之缺。”
她起身,造化清光拂过周身,将数月闭关的些许滞涩一扫而空。
她换下隆重的宫装,只着一袭素雅的白底青纹道袍青丝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不施粉黛,不佩珠翠,宛如凡尘中清修的女冠。
她迈步走出静室。
宫外,伏羲正坐于古桐树下抚琴。
琴音悠扬,如高山流水,又如星斗周流,与凤栖山的灵脉韵律隐隐相合。
他见女娲出关,气质较闭关前更显内敛澄澈,眸光中带着一种即将远行的决意,便停了指法,琴音戛然而止。
“妹妹,出关了?”
伏羲温和问道,目光带着兄长特有的关切,“此番闭关,可有收获?”
女娲微微颔首,又轻轻摇头,在他对面的石凳上落座。
“斩却恶尸,修为稳固。然第三尸之门,依旧未开。”
她顿了顿,望向伏羲,眼中带着罕见的倾诉之意。
“兄长,吾闭关多日,愈感闭门造车之局限。
造化之道,非在静室,而在天地万物之间。
吾欲出山游历洪荒,亲身感知万类生灵,寻那成圣之机。”
伏羲闻言,沉吟片刻。
他知妹妹自化形以来,虽功参造化,修为日深,但大多时日居于凤栖山或紫霄宫听道,极少独自深入洪荒大地。
如今她主动提出游历,且是为寻觅成圣契机,他自然支持。
“妹妹既有此心,自当前往。”伏羲温和道。
“只是洪荒广袤,险地无数,纵是准圣之尊,亦需谨慎。可需为兄同行?”
女娲摇头,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许久未见的少女般的轻快:
“兄长不必担忧。吾此番欲独自游历,随心而行,随缘而止。
若有兄长相伴,反倒失了‘独对天地、体悟本心’的真意。”
伏羲了然,不再坚持。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如玉、刻有八卦纹路的灵佩,递与女娲:
“此佩为兄以先天八卦炼制的护身信物,内蕴一道‘遁去的一’之机。
若遇不可测之危难,可借此佩推演一线生机。”
女娲接过灵佩,郑重收入袖中。“多谢兄长。”
她最后看了一眼娲皇宫,看了一眼古桐树下抚琴的兄长,看了一眼这座庇护她们无数元会的凤栖灵山。
随即,足下生云,化作一道清光,飘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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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自凤栖山出发,一路向西。
她并未施展准圣挪移虚空的大神通,而是驾着祥云,以寻常仙人的遁速,缓缓而行。
她要看洪荒,要感知洪荒,而非匆匆掠过,一无所获。
最初所见,是东方广袤的灵山大川。
这里灵气充沛,仙禽灵兽众多,更有不少散修大能开辟洞府,潜修大道。
她见到了翱翔九天的大鹏,见到了盘踞深渊的太古螭龙,见到了吞吐月华的玉兔,也见到了隐匿云间的玄鹤。
这些生灵,或天生神通,或后天苦修,各有其道,各安其命。
然而女娲静静观察,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些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血脉贵贱,其形体皆与其先天根脚紧密绑定。
鹏即是鹏,龙即是龙,兔即是兔,鹤即是鹤。
它们或翱翔,或潜渊,或奔跃,或长唳,皆是其种族天赋使然,亦是其种族桎梏所在。
一龙化形,其形必带龙相;
一鹏化形,其形必带羽翼。
即便修至大罗,脱去凡胎,其元神本质与道体特征,依旧深深烙印着种族本源。
第227章 抟土造人,女娲的成圣之机
“生而为龙,便终身是龙。生而为鹏,便终身是鹏。”
女娲心中默然,“此乃天道赋予万灵之‘形’,亦是万灵难以逾越之‘限’。”
她继续西行。
越过东方富庶之地,进入中荒。这里地脉复杂,巫族部落散布其间。女娲隐匿身形,悄然观察。
巫族,乃盘古大神精血所化,天生肉身强横,不修元神,专炼血脉神通。
他们亦有族群,亦有繁衍,然而其“形”更为固定。
祖巫有祖巫之形,大巫有大巫之形,寻常巫众亦有巫族独有之形。那是源于血脉、刻于肉身、不可更改的先天烙印。
再向西,越过不周山南麓,进入十万大山。
这里栖息着无数上古异种,飞禽走兽,鳞甲昆羽,各有其形,各有其道。然而,无一例外,皆被“形”所困。
女娲一路行来,见过了翱翔者,见过了奔跃者,见过了潜游者,见过了穴居者。
她见过了巨如山岳的太古凶兽遗脉,也见过了微如尘埃的蜉蝣之属。
她见过了智慧通天的老龟,也见过了灵智未开的懵懂幼兽。
洪荒万类,各有其形,各有其道。
但……没有一族,生而便是先天道体。
女娲驻足于一座无名荒山之上,迎着呼啸的罡风,神念如潮水般扩散开去。
她“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更隐秘的角落,更多样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