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做的事,还不让人说了?”
“就是,有种自己像个人呐。”
“一个赌鬼,一个痴女,确实天造地设...”
“...”
对此,陆长青没再多说,只是扫视一眼,将言辞最激烈的几个人的面孔,记在了心间。
而后转头,看向因为自己被骂,生气到脸通红的蔡婉仪。
“走吧。”
“我们先回家。”
就在陆长青拉着蔡婉仪,打算往家中折返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粗犷的声音。
“诶!等等!”
陆长青顿足回头,赫然瞧见,人群好像是被气浪冲开的江水,往两侧散开。
一个脸上肥肉横生,鼻毛外溢,肩宽体阔的汉子,从人群当中横冲直撞,大步走到他面前。
皮笑肉不笑的说着:“陆老弟。”
“刚刚听你婆娘说,要带你去药铺,意思是你还有钱?”
“那咱的欠账,是不是得清一下了。”
第2章 逼仄
陆长青看到比自己高半个头,身上散发着恶臭的男人。
记忆里,涌现出这个人的名讳。
王二虎。
沙河县城北有名的地痞。
一是下手黑,狠,有一伙人以他为中心跟着。
二是有个哥哥在县城有名的帮派,金钱帮里做事,听说还是个厉害的练家子。
所以,绝大多数人对其,都是避而远之。
原身和其相识的原因...就是这王二虎,带着原身开始赌的。
赢钱时,王二虎从原身这里抽走一成。
输钱时,王二虎不断给原身放贷。
现在想来。
都是给原身设的局罢了...
面对这种强人,陆长青深知,当下肯定不能硬来。
双方的体格就不在一个层面。
背景更别谈了...
况且自己身边还有蔡婉仪...
陆长青在审视自身情况后,脸上当即流露出笑容:
“虎哥,我情况你也知道。”
“我家现在哪还有钱...”
“刚刚婆娘说的去药铺,也是因为和掌柜的认识,先赊账罢了...”
王二虎一听,重重的冷哼一声,脸上肥肉跟着颤了颤:“你还真是虱子多,不怕咬啊?”
“欠咱那么多钱,一个子儿都还不上,还敢赊账?”
陆长青笑容不改:“二虎哥,我情况你也知道。”
“刚刚就差一点!在桌儿上,我就差一点,便能连本带利全赢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
周围的人群当中。
传来一阵骚动。
王二虎身后来路,人群再度被冲散开。
两个彪形大汉左右架着个鼻青脸肿的汉子过来,一把甩到地上。
其中一个,对王二虎道:“虎哥!人抓来了!”
“这家伙忒不老实!欠钱,居然还想跑出城!”
王二虎一听,暂时没有理睬陆长青,转眸低头看向倒在地面的汉子,满脸凶光。
地面的汉子见状,怕极了,匆忙从地面起来,跪在王二虎身旁,不断磕头,非常用力。
“虎爷!”
“完全没有这回事儿啊虎爷!”
“小的知道欠钱定要还债,但身上没有积蓄,只能出城去老家寻亲借钱,绝对不是要逃...”
其语速很快,但王二虎根本没有让他解释完,只是怒骂一声:“去你妈的!”
当即上前,一脚狠狠踹在汉子胸膛!
砰的一声闷响,汉子径直倒地。
这还没完。
王二虎欺身上前,再度朝着汉子踢去,且根本没有省力、留手。
每一脚,都是朝着汉子脑袋去的,边踢边骂。
如果不是汉子蜷缩着身子,双臂抱着脑袋,这几脚下去,恐怕就闹出人命了。
王二虎打到力竭,才气喘吁吁的停下动作。
缓了两口气,他朝着地面那汉子吐了一口,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从咱这借走了银子,现在已经逾期两个月之久,这是你当时留下的欠条。”
旋即,他拿着纸契对周围看客、百姓展示:“列位,可看清楚咯。”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逾期两个月,未能偿还,则自愿卖身五年,做以偿还!”
“咱可不是强盗!”
说完,给两侧壮汉递去一个眼神。
两个壮汉心领神会,将被打成半死的汉子,给拖走了。
汉子临了,还虚弱又惊恐的喊着:“虎爷...我会还的...别...”
“我不想卖身...”
蔡婉仪看到这一幕,害怕的往陆长青身边贴了贴,发凉的小手,忍不住攥紧了他的手掌。
陆长青同样心有余悸。
宁为乞丐,不做人奴。
这卖身之后,和畜生就没甚两样了。
主家将之打死,都没人喊冤...
见着王二虎将眸光锁了过来,陆长青心中一紧,脸上笑容更盛,不等对方开口:
“二虎哥!”
“我已经和我表姐说了,让她借我十两银子!”
“等她借了我,我有把握,把之前输的,全都赢回来!”
“届时,连本带利,立马还给虎哥你!”
王二虎一听,眼神里的凶光减缓几分,带有狐疑,“你这样,你姐还能借给你银子?”
陆长青暗中捏了捏满脸诧异,欲要开口的蔡婉仪手掌。
笑着对王二虎肯定道:“我姐对我疼的很,我只要求一求,肯定是有的!”
如此,王二虎便没再追逼,只是哼笑一声,脸上肥肉轻抖:“那成。”
“就祝你,赌运长隆。”
“赢了银子,早些给我还来!”
陆长青连着点头:“是是是,肯定的,二虎哥的钱,咱肯定第一个清账...”
如此,王二虎才转身离开。
两人的对话,又引起周围看客、百姓们阵阵议论。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啊...可怜这厮的姐姐了...”
“赌鬼嘴里,没一句真话!”
“散了散了...我以为被打死了,结果生龙活虎...”
“...”
陆长青面对这些蜚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着蔡婉仪,径直离开。
...
...
原身在赌博之后,家产散尽。
把做生意积攒的房子地契,也押了出去。
现在他们居住在城北,临近城墙边的破漏茅屋中。
茅屋外面一片黄泥地,用栅栏围了起来,勉强算做院落。
陆长青和蔡婉仪回家的这一路,一直没有说话。
蔡婉仪担心陆长青安危是真...
但陆长青去赌,让她伤心,一样是真...
陆长青则是在不断消化着庞大、冗杂的记忆。
夕阳西下。
金灿灿的余辉,打在坐于石墩的陆长青脸上,映的脸颊半明半暗。
他看着蔡婉仪或是收衣服、或是洗菜忙碌的身影,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