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吏一挥手,“搜!仔细点!角角落落都别放过!”
十几名巡检司吏员如狼似虎般散开,冲进前厅、演武场、库房、甚至弟子们居住的厢房。
他们动作粗暴,翻箱倒柜,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
药罐被随意拿起又重重放下,晾晒的药材被踢散,摆放整齐的兵器架也被推得东倒西歪。
武馆弟子们看在眼里,都是咬牙切齿,觉得憋屈至极,却无人敢动。
他们修为如何,终究是民。
民不与官斗,亘古不变的道理。
可眼下的怒火,也是实打实的。
这些巡检司吏员,本身并不是县衙的人。
而是王家的亲信。
偏偏此刻披着虎皮骇人!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环佩叮当声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王馨穿着一身崭新的鹅黄袄裙,披着狐裘,在一名丫鬟和两名王家护院的陪同下,施施然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掠过一片狼藉的武馆前院,最后落在人情前方的周玲身上。
“周教头,早啊。”王馨声音清脆,嘴角含笑,眼里带着压抑许久的得意之色,“我爹新官上任,要烧几把火,例行公事。”
“你们鸿运武馆...应该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周玲面色平静:“王小姐说笑了,武馆开门授徒,堂堂正正。”
“那就好。”王馨笑了笑,“我就喜欢周脚头的堂堂正正。”
“来人,去查一查周教头的房间!”
此言一出,内院里对周玲有几分暗慕的武师,眼里火气掩盖不住。
这摆明了是羞辱!
周玲闻言,表情依旧,但本能的攥紧了手头的剑。
周洪闻言,脸色也不好。
自韩裘带兵入城。
县丞将王鼎卸下,使王顺上位之后。
这王馨短短五天,已经来查过三次。
这明摆着是打击报复。
可武馆却没法,也不敢说什么。
那日广场上,诸多换血、叩关入劲高手被砍下头颅的画面,确实震慑了沙海县所有武师。
“咦?”
“怎么少个人?”
“陆夫人呢?”
王馨在人群里看了又看,没瞧见蔡婉仪,便朗声说道:“搜查现场,所有人必须都在!”
“蔡婉仪私藏,难不成是在隐匿禁品?”
“还是私藏无拘教、往生教之物!”
忽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内院传来。
“陆夫人自然在。”
众人望去,只见陆长青扶着蔡婉仪,缓步走了出来。
王馨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两人,在看到蔡婉仪那副我见犹怜,紧挨着陆长青的模样时,眼底的嫉恨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倒没多喜欢陆长青。
只是她非常在意,前些日子对方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
这让她怒火难收!
“陆师傅,陆夫人,可算出来了。”王馨声音拖长,带着讥诮,“方才点名,独缺二位,我还以为是做贼心虚,躲起来了呢。”
陆长青脸上没什么表情:“王小姐说笑了,内子身体略有不适,起身慢了些。”
“慢了些?”王馨轻笑一声,踱步上前,目光在蔡婉仪脸上扫过,又落在陆长青身上,
“陆师傅,你这番话,倒更像是借口...莫非,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急着处理?”
她这话阴毒无比,直接将“私藏邪教物品”的帽子隐隐扣了过来。
陆长青眼神带有些许讥讽。
看着王馨小人得志的样子,他一时间难以形容心头情绪。
先前自己稍微有些起色时,对方谄媚恭维。
现在全然变了一副嘴脸。
“王小姐,你可知随意诽谤他人,也是罪责?”
周玲前面一直被欺压,现在又看陆长青、蔡婉仪被污蔑,忍不住了,“王馨,我劝你嘴巴干净些。”
“而且凡事都要讲证据!”
“空口无凭,你这和平白无故往人头上安置罪名有什么区别?”
“而且搜查,就不必注意言辞了吗?”
王馨却看都不看她,只是盯着陆长青,嘴角噙笑:“是不是血口喷人,搜一搜便知。”
“不过在搜之前...陆师傅,你也是练武之人,身上这兵刃,看着挺碍眼。”
她抬了抬下巴,对身旁那膀大腰圆的皂吏头目示意:
“李头儿,为防有人狗急跳墙,妨碍公务,先把这位陆师傅的佩剑‘请’下来,代为保管吧。”
她扭头看向冷眉的周玲:“还有周教头的剑,也请下来。”
那李头儿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吏员便朝陆长青走来,伸手就要去摘他腰间那柄寻常的铁剑。
动作随意,仿佛在收取一件无主的物件。
“凭什么!”赵铁柱这时候忍不住了,“陆哥又没犯事!你们凭什么收他兵器!”
“就是!搜查就搜查,缴械算什么道理!”刘新也梗着脖子喊道。
两人一开口,其余武师们纷纷上前两步,怒斥不休。
人多势众,一时间气势上压过了王家这些人。
“王小姐,你这事做的,过了!”周洪也沉下了脸,上前一步。
王馨见武馆群情激愤,不怒反笑,声音拔高:
“凭什么?我现在代表的是巡检司!”
“持械便是隐患!本小姐这是防患于未然,秉公执法!”
“可有异议?”
她的话语说完,引起了更多武师的抗议。
“秉公执法,就要缴械收了兵器?韩大人那天,也没说这事!”
“没错!韩大人只是说禁止私斗,并未说要收起兵器!”
“我看你就是当初爱慕陆哥,没追上,现在心怀记恨!蛇蝎心肠的臭女人!”
“...”
不知道谁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王馨听后,本来还从容的脸蛋,瞬间变得涨红,声音都尖锐的有些变形。
“你们要造反啦!”
“来人,给我拿下!!”
说着,气氛再度一变...
“够了!”
一声低喝,打断了王馨尖锐的言语。
陆长青抬起头,眼神如古井寒潭。
他看着走到近前,伸手就要触碰到他剑柄的李头儿,缓缓开口:
“我的剑,你们收不走。”
“嘿!你还真敢抗法?”李头儿闻言,狞笑一声,手上加力,直接就要硬夺。
他身后两个吏员也同时上前,准备按住陆长青。
就在李头儿的手即将碰到剑柄的刹那,陆长青动了。
他并未拔剑,只是左手如电探出,后发先至,一把扣住了李头儿的手腕。
李头儿只觉得腕骨仿佛被铁钳箍住,剧痛传来,半边身子都麻了,惊呼一声,力道全消。
紧接着,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巴掌,就甩在了这李头儿的脸上。
“啪”的一声。
其身子顿时朝着左边飞出。
另外两名吏员见状,大惊过后,挥拳便朝陆长青打来。
陆长青脚下未动,右手随意一挥,衣袖带起一股劲风。
“啪”“啪”两声,精准地拍在两人出拳的手肘麻筋上。
两人顿觉整条胳膊酸软无力,踉跄着倒退好几步,骇然看向陆长青。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三名巡检司吏员都已狼狈不已。
院内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陆长青真敢动手。
甚至周玲,都是一脸惊愕的看着陆长青。
在她的认知里。
自己这个师弟寻常做事,稳的没边。
今天怎么了?
但是看着其身旁的蔡婉仪,面容仍旧淡然。
她瞬间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