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眼下发生的一切，已经不在当时预料之内。
那便没有办法，只能先保护着让先生先离开这里。
临行前，平西王特地交代过自己。
一定要保护好瀚先生的安危，这位瀚先生对王爷实在是太重要了。
但燕小乙一身本事全在弓马之上，长枪也是后来跟着王爷的时候学到的，根本不算是行家里手，只能说面前冲阵够用。
至于对上眼前这位过桥境界的小二爷，根本就不够用了。
而对付小二爷，本该就不是他的事情。
因为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成功和那位守岁人大捉刀谈妥，由他出手。在这里干掉这位小二爷。
但有些事情，总是超越了常识和常人的理解。
重伤痊愈的小二爷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打败了成名已久的听雨刀赵无言。
至于是赵无言放水，还是小二爷神功盖世，在此刻早已没了探究的必要。
燕小乙想到这里，显然是下了死志，只见他身上气血奔涌，血气灌入三花，手里长枪一点，便是拦路想要为瀚海冰挡下赵瞒。
但他拦得住赵瞒，却没有拦住冷箭。
一支羽箭射来，直接穿透了瀚海冰的喉咙。
只见明州州牧沙靖忠已经带着郡兵赶来，沙靖忠搭弓射箭一箭射杀了瀚海冰。
瀚海冰卜了一辈子的卦，却始终没有算透，那带有血光之灾的泽火革竟然算的是他自己。
看着瀚海冰缓缓倒下，燕小乙怒视沙靖忠。
二话不说便要扑杀向他，想要拉着沙靖忠为瀚海冰陪葬。
赵瞒动了，身上龙气与九幽玄天功的阴气缓缓融到一起。
霎时间，苍劲的玄气让他整个的气势拔到最高，只是眨眼的功夫居然超过了燕小乙。
他一手攥住对方的枪尖，然后看着那杆大枪在他手里缓缓皲裂。
“我说过，你们两个死定了。”
就连燕小乙都没有想到，赵瞒为什么突然之间会变得这么厉害。只是一拳便将他的胸口洞穿。
至此，平西王帐下，八家将之一燕小乙死。
看着燕小乙倒下，沙靖忠缓缓走到赵瞒身边，只听他说道：“平西王在整个明州郡府安插的细作，我已经全部拔除了。没有想到你这外功居然这么厉害。”
赵瞒身上苍白色的玄气，缓缓平复。
他扭头看向沙州牧，倒是没有之前那副桀骜的样子，笑了笑说道：“运气罢了。”
“我在府里备好了吃的，去吗？”
“沙大人请客，这面子必须给。只不过我那些守岁人，兄弟们还请大人好好照顾。”
“放心吧。现在得罪谁，也不敢得罪你们守岁人了。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你和羽阳要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将守岁人的月钱提高了那么多。”
“不让马儿吃好草，马儿怎么能给你跑呢。”
……
到了沙靖忠的府邸，赵瞒切切实实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清官家的饭菜。
确实是清汤寡水，没有几块大肉。
本来赵瞒以为是沙靖忠小气，但看到沙靖忠官袍的缝着补丁的衣物，赵瞒也就确信这位沙大人算是个清官。
当然了沙大人家的饭，虽然荤腥少。
但米面却是足够的。
赵瞒不挑食，吃了两大碗百米饭，五个白面膜一盆子素菜。
给沙靖忠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贪财好色的守岁人他见过，但是贪吃能吃的守岁人，他确实第一次见。
听说赵瞒当初是从官州逃荒过来的，确实也是以前饿过肚子的人，想到这里也就没有再计较什么。
只是他打趣的说道：“小二爷，就你这饭量，除了守岁人和从军，怕是去了哪里都是吃不饱呀。”
“还是沙大人，您有慧眼呀。人呀在饿肚子的时候，手里就算有个金镯子，它也不如那白面膜，可以救命。顺着这个道理，你就说那些个人们，他们现在想必是急了眼。我看上京城内，有很多人都在想着喜迎平西王的王师吧。”
听到赵瞒这话，沙靖忠面色迟疑了片刻。
许久，他长出一口气缓缓说道：“其实，如果真的让这平西王得天下，我并不觉得是什么好事。羽阳郡主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格局气度，远超男子。最重要的是，平西王掌控三晋的二十年里，三晋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好了多少，有些时候甚至连我明州都不如。”
“这就是大人您站在我们这里的原因吗？”赵瞒笑着说道。
沙州牧也笑了，他看着赵瞒说出了埋藏在心里已久的真心话。
“我很看不惯你小子，目无法纪，也无法无天。但你能给明州弄来十几条商路，你能让明州的土特产卖到其他州郡，你能让老百姓吃饱饭。就凭这点，你小子就算是造反了。我沙靖忠也跟着你。”
赵瞒闻言愣在了那里，然后才失笑道：“看来沙大人，是对那些权贵们失望了。相公们，终究是靠不住啊。”
沙靖忠没有回答，此刻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过几天我要进京，我要杀人。我这么多天过去了，总有些人应该坐不住了。在此之前，我帮你把明州顺一顺。还有好多个邪祟得进去。”
听着赵瞒的话，沙靖忠缓缓说道：“其实我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邪祟。”
“是呀，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邪祟。只不过尸位素餐想要爬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人多了，你就把人逼成了邪祟。”
“小二爷说得很对。放心吧，只要我活着一天，这明州丢不了。”
赵瞒闻言笑了笑然后说道：“别这么说，你不说还好。你要是说了，估计没几天平西王的大军就会打过来，把你的脑袋砍了。沙大人我向你保证，平西王成不了事的。”
沙靖忠听着这句话沉思了许久，他猛然抬起头看向赵瞒，然后缓缓说道：“你做的事情，太疯了。要是输了，你和郡主都会万劫不复的。”
“大盛朝的弊病源自于上京相公，源自于门阀格局。平西王这辈子就让他风光这么一次，顺便给我当刀一回，不亏。”
第278章 庙堂相公快出手！我在明州磨长刀！
一顿饭的时间，足够赵瞒和沙靖忠完成洽谈和商务。
沙靖忠目送着赵瞒出去，还在收拾碗筷的夫人走到了他的面前，缓缓开口道：“这小伙子，不是一般人。”
对于名门出身却委身于他，一直和他过着苦日子的夫人。
沙靖忠内心是愧疚的。
他帮着自己的夫人收拾碗筷，然后说道：“当然不是一般人了，所以平西王打死我也不投。”
沙夫人闻言笑了起来说道：“你不是最想当大官嘛。平西王都许诺你，若是成事便在内阁里给你留个位置。”
听着自己夫人的调侃，沙靖忠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说道。
“平西王的空口大饼，没啥意思。但这小赵瞒可是真的敢杀人啊。”
“所以你就让他这么在明州内搞下去嘛。”
“对呀，干嘛不让他去做呀。再说了，他赵瞒想做的事情，也是我想做的事。明州十成土地，七成都在世家大族手里。”
……
赵瞒从沙靖忠家离开之后，便看到守在巷子口的张灵山。
灵爷一边吃着烤鸭腿，一边看着赵瞒过来，他脸上笑了笑然后拿着手里的油布包朝赵瞒晃了晃了。
“特地给您准备的烤五花肉，我知道您在里面没吃上好的。小二爷，这沙大人感觉在给你表演廉洁啊。”
赵瞒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不，他是真的抠。”
一州州牧的俸禄不会低，从赵瞒进入沙州牧的院子里，这小院虽然简朴但是打理的十分有条。
直到看到沙州牧的夫人出来之后，赵瞒心中的疑惑才得到了解答。
人家不是没钱，只是把钱花在了老婆身上。
想到这里赵瞒看向张灵山。
“灵山兄，我听说春风阁新来了一批人倌人，今夜无事，勾栏听曲？”
张灵山闻言一向对赵瞒言听计从的他，甚至都恨不得化身舔灵的张灵山，听到赵瞒这一句，简直此刻如同谈虎色变一般。
“小二爷，你别搞我啊。上次，你我贺九章三人去了一趟，被南风知道了。我差点皮都没有让扒了。”
张灵山听着赵瞒的安排顿时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赵瞒啧了啧嘴说道：“你可是张家的大执刀？我老婆比你还多一个，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再说了，咱是去勾栏听曲，又不是风月无边。走啦——”
说着赵瞒从怀里掏出一沓票子，对暗中守在这里的守岁人一晃。
然后递给街边一个不起眼的菜农说道。
“都给我换身衣服喝酒去，活儿要干，生活也得享受。去春风阁旁边的天香楼喝酒去。”
那菜农接过赵瞒的票子，脸上闪过震惊许久之后才问道：“总捉刀，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然后整条街边的人都停了下来，纷纷走了过来。
是的，这一条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是守岁人。
这些日子，他们就是在这里布控沙靖忠，如果说沙靖忠真的去了平西王那里，那么赵瞒顷刻间就会送沙大人去见太祖。
“你假扮的很不错，守岁人就是守岁人。赵无言身上几乎看不到阳气运行的痕迹，但这并不代表不存在。走吧——”
……
春风阁，最安静的包间雨榭台。
张灵山忐忑不安，赵瞒手里一堆一堆账簿，正在翻着上面的信息。
他时不时的瞅瞅赵瞒，虽然外面女子唱得很好，宛若莺燕。琵琶扬琴声也是尽显大家风范。
但赵瞒真的只是在包厢内听着，甚至没有砸钱唤花魁上来陪酒，只是他面前摞得厚厚一摞账簿，被赵瞒一一翻着。
而张灵山也终于发现，小二爷来这里真的只是来听曲，甚至说是听个音儿。
赵瞒此刻正在全身心的看着，这些帐本。
就在这时，贺九章推门进来他手里拿着东西，看着大眼瞪小眼的张灵山，看着正在翻阅账本的赵瞒说道。
“你们在这清汤寡水的干嘛？老板，来仨儿，我要凤兰、清竹、苒香！”
张灵山恨不得直接跟贺九章拼命。
江湖上人称张家灵爷的张灵山，没有想到骨子里居然也是个怕老婆的。
“行了九章，你再这么弄，灵山兄真的哭死。行了，咱们来这里也不是搞那些玩意儿的。你老婆还大着肚子肚子，你也不合适。”
贺九章嘿嘿嘿一笑，虽然赵瞒比他小了五六岁，但每次听赵瞒教育他。
他都觉得十分有道理。
毕竟赵师兄说得都对。
他坐到赵瞒旁边，将拿着的东西直接递给赵瞒。
“赵师兄，这是上京城来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