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诗云平日里见惯了连山信的厚颜无耻。
这一刻,她发现连山信其实还是她最初接触的那个连山信。
他可不是娇滴滴的世家子弟,而是靠斩龙硬生生杀出来的一条青云路。
“我们敢杀夏浔修,还敢冒充夏浔修,必然有来历。东海王府开门揖盗,纵然有把握,肯定也想查出我们的来头。”
连山信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根据已知的线索,推断自己目前的处境。
“更何况,他们未必有把握。至少在东都城外,他们未必有把握。”
连山信光明正大的朝四周环视了一眼,突然傲然一笑,笑容中满是嘲讽,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这丝滑的演技,让冯暮迟嘀咕了起来:
“难道王府的埋伏被他看穿了?”
“毕竟是敢杀小王爷的人,说不定真有这个能力。”
“对方是大宗师?是了,对方背后至少有一个大宗师在支持,否则怎么敢对小王爷动手。”
冯暮迟自顾自的确认了猜测。
“还是把他带到王府再动手吧,在城外一旦被他跑了,我的罪过就大了。”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冯暮迟已经老了,所以胆子也远比年轻时候要小。
他不知道,他的一切想法,全都被戚诗云站在更高维度所窃听。
灵视之威,恐怖如斯。
戚诗云一边惊喜于灵视的威力,一边也有些忐忑于弥勒的强大。
毕竟这灵视是弥勒帮他们开启的。
这说明弥勒有更加深不可测的手段。
这么危险的弥勒在阿信身边,恐怕不比闯东海王府安全啊。
连山信不知道戚诗云已经开始担心弥勒伤害自己。
现在他根本没空想弥勒的事情。
听到戚诗云说自己已经唬住了冯暮迟,他顿时内心一定。
这至少有了转圜的余地。
“见过三公子。”
冯暮迟走到夏浔修身边,主动行礼。
外界称夏浔修为小王爷,是因为他最得东海王的宠爱,而且他的武道天赋在东海王府年轻一代当中是最高的。
但实际上,东海王世子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这还只是世子一枝。
连山信看完九天送来的东海王一家的情报后,就明白了永昌帝为何会如此迫不及待的对宗室下手。
大禹皇族,是真的太能生了。
为大禹人口的增长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可惜,皇族不事生产,反而要被其他生产者供养。
所以大禹皇族越多,大禹就越弱。
任何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都能看清这一点,但是能做到刀刃向内的明君还是太少了。
永昌帝之前也是知易行难。
直到连山信出现,才让永昌帝下定了决心。
“冯管家不必多礼。”
连山信淡然开口,让冯暮迟再次内心凛然:“竟然和小王爷的声音一模一样,高手,绝对是顶尖的高手。虽然并未从他身上察觉到威胁,但应该是他的境界高于我。”
当一个人从另一个人身上察觉不到威胁的时候,有可能是因为对方太弱,也有可能因为对方太强,自己已经感应不到。
冯暮迟理所当然的认为敢冒充小王爷对东海王府图谋不轨的人是后者。
有鉴于此,他愈发不敢泄露对连山信的敌意。
“老冯,你暗中安排这么多人做什么?”连山信皱眉训斥道:“这里是在东都,难道还有人敢对我不利不成?”
冯暮迟内心一惊,立刻解释道:“三公子有所不知,暗中安排了人,是因为我们东都出事了。”
“东都有我爷爷在,能出什么事?”连山信不以为意。
冯暮迟低声道:“东都闹刮骨刀了。”
连山信惊讶的看向冯暮迟。
你是真会编啊。
刮骨刀死没死,我不知道吗?
冯暮迟看出了连山信的质疑,瞬间急了。
他甚至担心自己距离连山信太近,被这个神秘强者一掌拍死。
冯暮迟再次解释道:“三公子,东都真闹刮骨刀了。世子……还和她有过深入交流。”
“啊?”
连山信惊讶的发现,冯暮迟不像是装的。
于是他震惊了。
不是,刮骨刀还能量产?
怎么刮骨刀活着的时候,天下只有一个刮骨刀。
刮骨刀死了,反而天下到处都是刮骨刀。
“我父亲身体怎么样?”连山信假装关心道:“在江城,但凡中了刮骨刀毒手的人,都得了奇毒。”
冯暮迟道:“世子没有中毒,刮骨刀已经痊愈。”
“那就好,走吧,你前面带路。”
冯暮迟再次看了连山信一眼。
恰好和连山信对视。
连山信有些犹豫。
直到现在,冯暮迟也没有被动触发他的天赋。
他在考虑要不要把珍贵的开盒机会给冯暮迟,还是留给接下来的东海王和东海王世子。
在连山信犹豫的时候,田忌却出人意料的向前一步,站在了连山信身边,笑吟吟的开口:“岳父大人请留步。”
连山信等人闻言同时一惊。
冯暮迟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你是何人?你认错亲了。冯某一介老朽,只有一个儿子,从无女儿。”
“岳父大人说笑了,若是观雪知道您如此说,一定会很伤心的。”田忌低声轻笑。
连山信福至心灵,和戚诗云对视了一眼,传音问道:“那个魔教妖女?”
戚诗云有些懵:“好像是叫冯观雪,但是资料上没说她和东海王府的管家是父女关系啊。”
连山信猜测道:“应该是田忌顶撞出来的。”
意识到这点后,连山信看向田忌的目光满是欣慰。
出来混最重要的是讲义气,他就很讲义气,把小伙伴们的九族当成他的九族一样照顾。
所以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小伙伴们也都会挺身而出不畏艰险。
这就是友情的羁绊,这就是他真诚待人的回报啊。
信公主下定了决心,以后要对小伙伴们更好一点,有事他们是真上。
冯暮迟此刻也彻底懵逼。
他隐约意识到了连山信一行人的身份,但是又不敢相信。
“你……你们是……”
田忌看了连山信一眼。
连山信主动开口:“弥勒下生,明王出世。”
冯暮迟忽然有些老泪纵横的感觉:“圣教终于派人来接我了?”
连山信:“……”
对不起,还没有。
但冯暮迟彻底误会了。
他看着连山信,颤颤巍巍的开口:“可是千面长老当面?”
连山信矜持的点头:“是我。”
“难怪能有如此天衣无缝的伪装,就连我都没有看出猫腻。”
冯暮迟只感觉果然如此。
一切都对上了。
“千面长老,当初您恩师将我安插进东海王府的时候,可没说让我卧底三十年。三十年啊,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硬生生的把我熬成了东海王府的总管。再继续熬下去,我都不记得我是圣教人了。”
连山信谨慎的没有立刻开口安抚冯暮迟,因为他不确定冯暮迟这话是不是在试探他。
万一不是千面的恩师将他安插进东海王府的呢?
做卧底的,盘问和反盘问都是基本技巧。
连山信虽然江湖经验不多,但是看过很多谍战片,他不会踩这么容易的陷阱。
直到他得到了戚诗云肯定的答复后,才放心的安抚起了冯暮迟:“老冯,这些年辛苦你了。你也知道,后来我被调离了东都,去了江州潜伏,所以和你断了联系。这是本座的错,本座以后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连山信画了个饼,但冯暮迟却相当感激:“若无千面大人推荐,右使也不会收观雪为徒。长老不必客气,这偌大的圣教,也只有您才记挂我了。”
连山信内心暗骂孽徒不当人子。
他也没和自己说有冯暮迟这个暗子啊。
还是说冯观雪根本就不是千面引荐给右使的,千面只是冒领了功劳?
连山信想了想孽徒的为人,感觉第二个猜测更靠谱一点。
“长老,您为何突然来了东海王府?”冯暮迟低声问道。
连山信懒得编理由,只是沉声道:“教主亲自交代的任务,指明让我亲自跑一趟。”
冯暮迟提醒道:“长老,之前龙族拜访东海王时,送给了他一个小法器叫同心玉佩。同心玉佩没有其他的能力,只有在对方身死后,玉佩也会自动碎裂。所以东海王和世子早就知道您是假冒的,特意安排我来城门捉您归案,您看您要不要现在就打出去?”
他都已经想好放水的一百零八种招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