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帝语气加重,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怒气。
皇帝嘛,没有什么喜怒不形于色,而是他们可以随时高兴,随时发怒。
从永昌帝的反应,连山景澄已经知道了答案。
这和他的猜测差不多。
连山景澄并没有被永昌帝吓到,因为之前他就诊治过不少达官贵人,甚至是武道高手。一般那方面不太行的时候,病人的脾气都不太好。
但连山景澄都拿捏住了他们。
道理也很简单,病人终究还是有求于医生的。只要医生足够硬,病人自然就软了。
更何况,这些病人本来就不够强硬。
连山景澄微微一笑,提出了另外一种解决方案:“陛下可有想过断肢重生?”
永昌帝眼前一亮:“还能如此?天医没有和朕说过可以断肢重生。”
连山景澄傲然道:“陛下,天医不会的东西,不代表我也不会。”
永昌帝愈发惊喜:“是了,当年平安你的医术就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些年天医愈发摸鱼,而你在民间还在精进医术,超过天医也是应有之义。”
当年所有了解姜平安的人都知道,姜平安在医术上的天赋是要超过天医的,需要学习的是医术之外的东西。
所以永昌帝直接就信了。
这让连山景澄十分无奈:“陛下,这世上也不是只有姜平安会看病的。”
“这不重要,平安,你把朕治好,你是谁都行,是我爹都行。”
永昌帝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
连山景澄听的出来,永昌帝对太上皇确实没有多少尊重。
以及永昌帝确实很重视自己的病情。
“平安,你需要朕如何做?”
“倒是也不需要陛下如何,只是我需要一些药材。”
“你给朕列一个名单,这些全都由朕来解决。”永昌帝霸气侧漏:“哪怕你需要千年雪莲,朕也能给你找到。”
连山景澄心说那我还真想要一个。
千年雪莲这东西,谁还嫌多啊。
但永昌帝的这病,一看就不是吃千年雪莲能治好的。他要是随便提要求,永昌帝现在可以忍,等永昌帝病好了,肯定会秋后算账。
不能赌一个皇帝大度。
所以连山景澄只是把匡俗医书上记载的那些药物翻了三倍,交给了永昌帝。
这真不算中饱私囊,连山景澄感觉自己已经很良心了。
永昌帝看了看药方上记载的药材,见多识广的他有些皱眉:“平安,你这上面说的许多药,朕都没听说过。”
连山景澄解释道:“很多药都是千年前的名字,现在叫什么我还要研究,应该都能找到。”
永昌帝恍然大悟:“原来平安你这些年在研究上古医术。”
连山景澄心很累,懒得解释这是自己刚刚拿到的。
他其实是准备拿永昌帝当个活体小白鼠,这是送上门的病人,正好借此学习上古医术。
至于会不会把永昌帝给治坏……本来就是坏的,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而且连山景澄感觉不算太难,难的是拿到这个药方。
很多问题不是技术问题,也不是生产力问题,而是信息差问题。
仙人的东西,只在仙人阶层内部流通。
还好,连山信现在打入了仙人圈子,所以连山景澄接触到了断肢重生。
在连山景澄感慨自己幸运的时候,永昌帝忽然又面色一沉:“连平安你都知道这种医术,上仙却假装不知,这是何居心?”
他是绝对不信谢观海不知道的。
但是谢观海没有和他提过这个对他来说最简单也是最能接受的治疗办法。
越是如此,永昌帝就越感觉谢观海狼子野心。
虽然他拿太子妃的孩子设计谢观海是他不对,而且设局在前。但是抛开他设局不谈,难道谢观海就没有错吗?
连山景澄不知道永昌帝这喜怒无常到底是针对谁,反正不是针对他,于是开口劝道:“陛下,无论他是何居心,只要您把身体治好,一切阴谋都会烟消云散。”
“不错,幸好有你。平安,你可真是朕的福星。若是你愿意,朕立刻撤销对你的通缉令,并封你为‘回春伯’,如何?”
永昌帝张嘴就甩出了一个爵位。
在大禹急需要轻装上阵的时候,还能做到如此地步,可见永昌帝对自己痊愈之迫切——以及将天下视为自己私产的双标。
为了大禹长治久安,藩王要裁撤,大禹不能有太多的贵族压在百姓头上。
但涉及到了自己的病情,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这也是皇子公主们争龙的原因。
这世上,唯有皇帝才可以如此任性,如此双标。
连山景澄有一瞬间的心动。
但“回春伯”实在是太难听了,就好像他是通过见不得人的手段上位一样。
而且他和贺妙君一直主张平平淡淡才是真。
所以他还是拒绝了永昌帝的提议:“陛下将赏赐赐给小信就好了,我只是一个大夫,对功名利禄不感兴趣。”
顿了顿,迎着永昌帝诧异的眼神,连山景澄硬气道:“还要告诉陛下一件事,小信是我的儿子。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只会是我的儿子。虽然我证明不了,但这就是事实。”
永昌帝被连山景澄不客气的强硬态度打动了。
他一把握住了连山景澄的手,欣慰道:“平安,这才是真正的你啊。不畏皇权,和当年一模一样。朕当年虽然恼你不顾大局,但也是爱极了你刚正不阿的。”
他就欣赏这种敢和他对着干的人。
那种阿谀奉承的小人,永昌帝反而看不上。
连山景澄本已经做好了永昌帝雷霆大怒但是不得不强忍怒火的准备,毕竟永昌帝还得指望自己给他看病。
但是连山景澄万万没想到,永昌帝竟然如此大气,连他这么光明正大的挑衅都能忍,看起来还甘之如饴。
难怪朝野都称赞他是明君。
“陛下还真是海纳百川。”连山景澄感慨道:“草民服气了。”
永昌帝笑眯眯的再次拍了拍连山景澄的手,安抚道:“平安你放心,小信是你的儿子,也是朕的儿子。朕不会和你抢,只会重用他,给他一份大大的江山。”
连山景澄有很多话想说。
最终只能化为一声长叹:“陛下您高兴就好。”
……
话分两头。
连山信此时正在接受聂红袖的采访。
“之前烛照千秋阁来考察我的使者也姓聂,聂阁主和她有关系吗?”连山信好奇问道。
他没记错的话,聂幽竹说过她母亲就是负责制定潜龙榜的。
要是没有这层关系,当时连山信就想以通魔的罪名将聂幽竹当场拿下。
聂红袖微微一笑:“幽竹是我的女儿。”
连山信挑了挑眉,果然。
“聂阁主为何会和陛下一起前来匡山?”
“副阁主。”
聂红袖首先纠正了一下连山信的称呼。
随后才解释道:“我和陛下道左相逢,属于意外相见。”
连山信心说我信你个鬼。
永昌帝的行踪肯定高度保密,一国之主的飞行路线要是能被你意外撞上,那永昌帝的护卫们可以集体自杀了。
这背后定有猫腻。
只是永昌帝都没有追究,连山信当然也没有追究的理由。
“阁主和陛下当年是旧识吗?”连山信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当然,用的称呼还是阁主。
聂红袖没有再指出连山信的称呼错误,只是矜持的一笑:“当年的确有几面之缘。”
连山信面色不变,内心却大为可惜。
早知道榜一大哥布种天下,但真没想到聂幽竹也疑似公主。
当时就应该以勾结千面的罪名,直接将她拿下,反正当时她也是来找茬的。
现在想来,悔之晚矣。
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聂红袖不知道连山信在打她女儿的主意,她也问起了正事:“信公子,能将你进入匡山后发生的事情和我说一下吗?潜龙榜此次变动十分频繁,很多人都莫名陨落,唯有信公子你扶摇直上,阁主十分疑惑。”
“当然可以。”
连山信精神一振,开始讲述自己的传奇故事。
都是编的,美化居多。
他当然不能和聂红袖实话实说,毕竟那涉及到了夏浔阳和九江王妃的隐私。
还有弥勒佛的面子。
信公主是个讲究人,他只美化自己,不打击别人。
“进入匡山后,我和夏浔阳大战八百回合……”
连山信才刚开始编,就被聂红袖叫停了。
聂红袖一脸无语:“信公子,潜龙榜的排名要对天下的读者负责,不可能胡编乱造。你和夏浔阳大战八百回合,我敢这么写,天下人也不敢信。”
连山信指点道:“那是你们对天才一无所知,我在真意境的时候,就已经屡次战胜大宗师千面。真意境巅峰和夏浔阳打一个平手,又有什么稀奇?”
聂红袖一言难尽:“信公子,千面是大宗师之耻,他不一样的。你也不想你的战绩不被天下人所承认吧?”
“行吧,那我退一步,我和夏浔阳大战了半个时辰后,无耻的夏浔阳借助境界压制,胜了我半招。”
聂红袖默默记载:“连山信和夏浔阳交手片刻,半招落败。”
连山信当场打断:“我没和夏浔阳交过手。”
聂红袖也收了手,微微一笑:“信公子,我们继续。”
连山信内心感慨,小聂你把你女儿的路走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