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成道之基,我若背弃了我的道统,骗过世人又有何用?”姜不平正色道。
夏浔阳:“……那你完了啊。”
说到最后,夏浔阳的语气极度复杂。
他内心也曾想过,万一姜不平能成功呢?
那他也是有机会当新朝太子的。
现在他可以确认了,没有这个万一。
对于夏浔阳的质疑,姜不平不以为意:“浔阳,你以为这神仙境是那么好入的吗?只有做常人做不到的事情,才能取得超越世人的成就。否则,何以成神做祖?”
夏浔阳能理解神仙境的难度。
但是在他眼中,姜不平还是自寻死路。
“父……你这神仙道统,恐怕是立错了。”夏浔阳劝说道:“还能改吗?”
姜不平洒然一笑:“大道之争,有进无退。我若改了,便只是芸芸众生的普通一员。”
夏浔阳只能再次长叹一口气。
“我祝你好运吧。”
他也只能这样了。
总不能抛开锦衣玉食的九江王二公子不当,去当朝不保夕还没有任何特权的反贼吧?
姜不平自然也感受到了夏浔阳对自己的态度,但他本来也没想把夏浔阳发展为自己的信徒。
“浔阳,我虽然坚信我的道统,但你有你自己的人生。我没有把你养在膝下,就已经说明了我的态度。我这条路不好走,除非志同道合,否则本来也不适合每一个人。”
夏浔阳反问道:“那你还要强迫陛下?”
“他不一样。”姜不平不假思索:“是他当年先强要了你母妃,我才决定在他身上设局,后来才有了你,他应该为自己当年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夏浔阳无言以对。
他也不知道母妃和永昌帝到底是谁勾引的谁。
但他能确定,这两人已经情投意合。
“这次永昌帝来江州,是为了连山信来的,但你也有机会。”
姜不平忽然岔开了话题:“浔阳,你还想争吗?”
夏浔阳有些意外:“我连皇室血脉都没有,拿什么争?”
姜不平冷静道:“你现在已经有了。”
“太少,瞒不过皇室的。”夏浔阳摇头。
姜不平指了指自己,准确的说,他指了指九江王的身体:“这具身体我不会一直用,你若还想争,我会用换血大法,将他的血液全都灌输到你体内。”
夏浔阳震惊了。
他没想过还能这样操作。
姜不平继续道:“我有把握能助你通过宗人府包括永昌帝本人的考察,以你的天资才情,永昌帝一定会对你另眼相待。届时,你未必没有后来居上的机会。别看连山信现如今领先你一步,但是我有准确消息,永昌帝更看好你。”
夏浔阳冷静下来,理智分析道:“那是在连山信夺得匡山仙缘之前吧?”
“的确是这样,但是你比连山信有一个很大的优势。”
“什么优势?”
“连山信从小长在民间,他对永昌帝也好,对皇室也罢,都没有归属感。你不一样,你从小接受的是皇室的正统培养。在永昌帝心中,你是和他一样的人。从你身上,他能找到熟悉感,熟悉感便是安全感。”
姜不平此刻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语气冷静而克制:“相比起永昌帝的那些儿女,浔阳你各方面都更加优秀。只要能把连山信除掉,你有很大的机会成为大禹的下一个皇帝。”
夏浔阳此刻,终于从姜不平身上看到了熟悉感。
这才应该是一个大势力首领该有的风范和布局。
“你将我养在九江王府,为的就是这个?”夏浔阳问道。
姜不平没有否认。
“可是如此一来,和你的不平道岂不是冲突了?”夏浔阳奇怪道。
姜不平沉声开口:“我有我的道,你有你的道。我知道不平道九死一生,求道纵死心如铁,我毫无怨言。但……我也是一个父亲,我不是毫无人性。”
所以,他有给自己的儿子安排另一条路。
夏浔阳内心有些感动。
总算是感受到了一些来自亲生父亲的关爱。
但他还是冷静的摇了摇头:“算了,我放弃争龙。”
“为何?”姜不平有些意外夏浔阳这个选择。
按照他对自己儿子的了解,夏浔阳是有野心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夏浔阳坦然道:“皇帝谁不想做?但是我现在的情况,难度太大了。且不说瞒天过海的难度,连山信和戚诗云那边,就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
“为父自会帮你解决他们。”姜不平淡然道:“他们身上各有秘密,本来也是刀口舔血,随时可能身死。”
“杀了他们,还有没有其他的知情人?难道还能杀掉全天下的人不成?顶着如此大的隐患去争龙,是对自己性命的不负责。”夏浔阳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将一切都想的很清楚。
“我本就是九江王府二公子,没有夺嫡的资格,现如今不过是回到了曾经的位置。或许我的天赋高了一些,但这只能说明我未来有望神仙境,不能证明我可以做好一个帝王。父……道主,人生的路不是只有一条。”
姜不平内心震动。
他的道已经定了,只有一条。
但他的儿子并不是他。
“做皇帝当然很好,做神仙也不差。我去争龙,九死一生,对手无数,隐患重重。莫不如笑傲江湖,呼朋伴友。连山信拿下了仙缘,我又与他和戚诗云结下了善缘。我何苦与他们为敌?我助他争龙,他助我成仙,难道不是更好吗?”
姜不平无法反驳。
为人父母者,总是习惯性的安排自己以为的最好的道路给儿女,让他们少走弯路。
他并没有免俗。
而且他以为自己给夏浔阳安排的是最好的。
但显然,夏浔阳并不是他的提线木偶。
每一任潜龙榜首,都有他们能压制一代人的理由。
“道主似乎高看了我的英明神武,小觑了我的天赋异禀。”夏浔阳洒然一笑:“我做皇帝,未必能比当今陛下做的好。但我专心修炼,胜过当今陛下应不成问题。道主,二十年后,我未尝不能单人仗剑,杀上道庭,为……你要一个公道。”
姜不平浑身一颤,随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有些颤抖:“我的仇,我会亲自去报。但……你很好。”
他再次对九江王产生了愧疚。
九江王将夏浔阳养的,超出他想象的好。
他是领先了一千年的天才。
而他清晰的感知到,夏浔阳就是当今天下最传统也最让人能接受的天才。
有子如此,他很欣慰。
“刮骨刀,我本不欲牺牲太大。但你既将浔阳教养的如此之好,我便借永昌帝之躯,助你这天下第一菩萨更加实至名归。”
让刮骨刀死后,继续影响天下大局!
这是姜不平想到的对刮骨刀最好的报答。
他感觉自己知恩图报,当为楷模。
就在九江王自我感动,夏浔阳确认新的人生目标的时候,九江王府的大门,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王爷,不好了,不好了,大公子他出事了。”
姜不平和夏浔阳瞬间对视了一眼。
苦主的亲儿子来了。
苦也。
姜不平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当着自己儿子的面,他有些尴尬,便对夏浔阳道:“浔阳,你去看看你大哥吧。”
“好。”夏浔阳也不想让姜不平为难。
但就在这时候,王府管家一句话,把二人都听傻了:
“王爷,大公子他好像得了最近城中盛行的花柳病。”
夏浔阳震惊的看向姜不平,眼中闪过怒气。
虽然大哥不是你的亲儿子,但是这具身体的亲儿子啊。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姜不平看懂了夏浔阳的眼神,立刻否认道:“和我没关系。”
管家疑惑的看了九江王一眼,随后痛心道:“王爷,我问清楚了,好像是大公子在水袖榭得的。”
夏浔阳依旧难掩怒容:“水袖榭的姑娘又是怎么得的?”
姜不平镇定了下来:“应该是刮骨刀传染的。”
和他没有关系。
刮骨刀,这就是你多行不义必自毙的报应。
夏浔阳也冷静下来,意识到了事情真相。
父王,你把大哥害苦了啊。
……
话分两头。
不凡道人趁夜摸上了匡山。
匡山异变,震动了整个天下。
他好不容易来一趟,如果不亲自观察一下匡山新主,那就和没有尝到刮骨刀一样遗憾。
进了匡山后,不凡道人闭目感应片刻,便向简寂观的方向掠去。
他感应到了仙器的气息。
以他的身份,未经通报就擅闯其他秘境,其实是有些冒犯的。
一旦身份暴露,甚至会有一定的危险。
毕竟此地是在匡山,他也不知道匡炉苏醒到了什么层次。如果匡炉占据地利,直接要灭杀他,他纵然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不凡道人还是选择了隐匿行迹,暗中观察。
他虽然自命不凡,但却并不想做风口浪尖的人物,也不好为人师,去指点别人应该怎么做。
他就喜欢免费送不凡道意,然后静待花开。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