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一道流光骤然从斜后方掠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瞬间便将程平安周身层层笼罩。
程平安心头大骇,本能地想要催动法宝反抗,可他不过初入金丹,又如何比得过黄绍这等炼神中期的强者?
流光一触即溃地碾碎了他的抵御之势,顷刻间将他整个人镇压禁锢于原地。
他身上的护身玉佩乃至师尊所赐的保命符箓,竟连激发的间隙都来不及。
程平安脸色剧变,被那股磅礴之力压得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趴倒在地,狼狈至极。
“黄教主,你……你这是做什么?我是应你所邀前来议事的!”
“议事?”
黄绍自暗处缓步走出,脸上挂着一抹冷笑,周身威压骤然一凝,铺天盖地般倾泻在程平安身上。
程平安面色一白,胸腔内气血翻涌,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殿柱之上,滑落在地。
“本座此番是为镇压你,可不是什么议事。”
“你……”
程平安被那道流光死死压制,动弹不得,脸上尽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黄绍竟敢在黄天境内对他出手,而且是如此堂而皇之。
“教主他老了,昏聩不堪,这才选了你这么个小娃娃来做未来教主,可你凭什么?”
黄绍一步步走近,语气里带着压抑多年后终于宣泄而出的冷意:
“本座为太平道兢兢业业上百年,不敢有半分懈怠,可换来的又是什么?
他竟然要镇压我,让我堂堂副教主为你鞍前马后,还要让你掌控本座的性命,呵呵……”
“你……你勾结外人,想要造反?!”
程平安趴在地上,仰头望着黄绍那张因扭曲而略显狰狞的脸,眼中浮现出惊怒之色。
“造反?”
黄绍负手而立,神色冷冽:
“不,本座是要推翻腐朽规矩,建立新太平道。
太平道在我的手中,会真正走向巅峰,而非押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辈身上,去赌什么虚无缥缈的前路。”
“逆贼!枉费教主将你扶持至今!”
程平安挣扎着怒骂道,嗓音嘶哑,带着血沫。
上首,陈盛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太平道内斗。
看了一会儿,他见黄绍似乎有废掉程平安的打算,忽地开口叫停:
“先别动他,本座要和张教主谈谈,此人是筹码。”
若是直接废了程平安这个圣子,那他与张角之间便再无转圜余地,只能不死不休。
但那并非是陈盛最想要看到的局面。
黄绍闻言,沉默了几息,抬起的手缓缓放下,转过身看向陈盛,欲言又止。
他眼底深处藏着几分隐忧。
生怕陈盛转头将他卖了。
毕竟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无回头之路,若就此罢手,教主绝不会轻饶了他。
“莫慌,即便是谈,你也必将是太平道的教主。”
陈盛笑了笑,语气笃定。
黄绍咬了咬牙,垂下眼帘,微微颔首:
“是。”
陈盛不再多言,心念微动,程平安整个人便凭空浮起,缓缓落至陈盛脚下。
随即陈盛神识一扫,在程平安身上捕捉到了一抹极其隐蔽的印记。
那是张角留给程平安的护身手段,一旦遭遇致命危机便会自行激发,同时也会惊动张角本人。
陈盛弹指一挥,一缕灵光精准地落于印记之上。
唰!
自程平安身上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目之极的光芒,如烈日炸开,顷刻间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如昼。
与此同时,黄天殿深处,正在盘膝打坐的张角陡然间睁开双目。
那双苍老的眼瞳深处迸出一抹惊怒之色,周身气息骤然炸开,整座黄天殿都为之一颤。
“找死!”
刹那之间,一股恢弘如岳的气势冲霄而起,恐怖的威压如水银泻地般席卷四方,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震颤。
张角身形一晃,直接挪移虚空,短短十余息之间,便降临在应天殿上空。
他低头俯瞰殿宇,感知着下方诸般气息,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愠怒。
“张教主,何不入殿一叙?”
还不等张角出手,殿内便传出一道平静的声音。
张角双目微眯,庞大神识瞬间铺展开来,如潮水般笼罩整座应天殿,里里外外探查了一遍。
确认并无多余埋伏之后,他身形缓缓从虚空落下,道袍飘拂,一闪之间便出现在大殿之内。
张角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看到趴伏在地、气息奄奄的弟子程平安时,他眼中顿时掠过一抹寒意。
但他并未即刻发作,而是冷冷地又扫了黄绍一眼,目光含威,不怒自慑。
最后,他的视线落定在陈盛身上,沉声开口:
“你是何人?”
“本座凌霄,此番应贵教黄教主所请,想和张教主谈谈太平道的未来。”
陈盛淡淡一笑,尽可能表现得和煦从容。
“黄绍!”
张角转向黄绍,声线低沉如闷雷滚过:
“你,这是不满贫道的安排,想要造反吗?”
黄绍迎着张角的目光,下意识地躲闪了一瞬。
虽然他此前已然下定了决心,但此刻面对教主本尊,那数百年积攒下的敬畏与忌惮仍旧扎根心底,一时难以拔除。
他正要开口,一旁的程平安已经先他一步急声喊道:
“师尊,黄……黄绍他疯了,不仅勾结外贼,还想……想要立新太平道!”
“新……太平道。”
听到这个词汇,张角眼底深处骤然泛起一抹杀意,如寒潭起波:
“看来,终究是贫道对你太好了,竟让你起了这等心思。
不过,你以为就凭你便能抗衡贫道么?
纵使贫道寿元将近,但镇杀你,也不过反掌之间。”
黄绍感受到张角身上不断攀升的威压,脸色顿时一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股泰山压顶般的气势他再熟悉不过,数百年间如影随形,早已铭刻入骨。
可就在他身形刚退之际。
骤然间,
又有一股绝强的威压自陈盛身上升腾而起,硬生生扛住了张角倾泻而下的气势。
两股威压在大殿中央猛然交锋,空气炸裂般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整座应天殿的梁柱都在剧烈震颤,裂纹沿着石壁迅速蔓延开来。
张角眼中顿时浮现出一抹惊疑不定之色,目光如电般射向陈盛。
方才他便感知到了这个自称凌霄之人的气息,但并未太过在意。
一个炼神中期真君,还远不是他的对手。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能与他正面分庭抗礼!
这当真只是炼神中期?
为何如此强横?!
陈盛一出手,黄绍便似被注入了底气,脊背重新挺直。
他看向张角,冷声道:
“教主之恩,属下一直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但教主你老了,太昏聩了,竟要将教主之位传给一个小辈,还想要掌控属下的性命。
此事,我绝不可能答应!”
“所以,你就要颠覆一切,建立新太平道?”
张角目光一沉,声调愈发低沉。
“不错,既然太平道已经走了邪路,那属下身为副教主,便有责任将其纠回正途。
而不是去赌什么虚无缥缈的前路,更不是将希望赌在一个年轻小辈的身上。”
黄绍一字一句,字字如锤。
“好胆!”
张角冷声开口,周身气息如沸如烧:
“贫道,可还没死呢。”
“你……”
黄绍正要再辩,陈盛忽然抬手将他打断。
随即看向张角,语气温和:
“张教主,此番本座不是来听二位在此辩驳的,是想要和张教主谈一件大事,不知张教主可有兴趣?”
“阁下便是这么谈的么?”
张角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程平安,冷哼一声。
若非顾忌着弟子的性命,他早已动手,哪里会与这人废话至今。
“若非顾忌着张教主,这位程小友方才便已经身死道消了,难道这还不算有诚意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