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洛青渔目光微凝,沉吟道:
“这太平道可不简单,那个张角更非凡俗之辈,修为不在贫道之下。
而且我听闻太平道内另一位杨副教主的地位更高,被张角所看重。
想要强推黄绍上位,太平道内部不可能答应,除非扫清所有阻碍。
但如此一来,太平道自身的力量便会有所折损,于你而言反倒得不偿失。”
“我希望国师能够从中斡旋一二,让张角改变心思转而支持黄绍上位。
如此一来双方联手对付朝廷,也契合太平道一贯以来的目标。”
陈盛顿了顿,语气平淡了几分:
“但若那张角实在不同意,那便只能请国师与陈某联手,送这位张教主早登极乐了。”
他的第一目标始终是拉拢。
多一位炼神后期的大修士便多一分底气。
可若张角不识时务,他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修行之路走到今日,优柔寡断四个字早已被他从命格中剔除了。
“你找错人了。”
洛青渔淡淡道:
“贫道只是听闻过张角的名号,并未与之打过交道。”
她说着,眼底却微微泛起一抹暗光,只不过那光芒转瞬即逝。
便是陈盛,也不曾察觉到异常。
“不尽然吧?”
陈盛面含淡笑,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见锋:
“若国师与张角素不相识,当年紫金山那场大战,国师为何与此人联手?”
这句话虽轻,落在洛青渔耳中却不啻于一声平地惊雷。
当年紫金山那场大战,知晓她参战的人只有张角一人。
其余人,无论是圣火宫还是欢喜教,根本都不了解她的底细,只以为她是张角请来的寻常帮手。
那么问题就来了。
陈盛是如何看破这一切的?
与此同时,洛青渔心中还浮现出另一个困扰她许久的困惑。
陈盛到底是如何知道她需要国运之气的?
这件事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只是曾经对明景帝赵煦有过些许暗示。
但当年明景帝即便知晓此事,也绝不可能告诉陈盛。
如今陈盛已是朝廷通缉的乱臣贼子。
更不可能知晓此事。
她方才故意说与张角素不相识,本是为了试探陈盛的底细,却不料反被对方一句话揭穿了所有遮掩。
“当年,你是如何看破贫道身份的?”
洛青渔没有诡辩,而是忽然反问。
她当年伪装得极好,连朝廷数位真君都不曾看出端倪。
那时陈盛不过区区通玄修士,竟然能看穿她的身份,委实太过骇人了。
她想要探知其中的真相。
陈盛淡然一笑,直视着对方那双寒潭般的眸子:
“当年陈某都能从诸位真君眼皮子底下截留一半国运,看破国师的些许遮掩,难道不正常么?”
洛青渔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开口:
“当年,贫道还真是看走了眼,竟未察觉道友的过人之处。”
这句话说得坦然,却也不无深意。
她在重新衡量眼前之人的分量。
“这不重要。”
陈盛面上笑意不减:
“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已是盟友。”
洛青渔点了点头,知晓对方不会透露其中隐秘,遂也不再追问,只是道:
“张角此人性情固执,那位杨副教主既是他选定的人选,便不可能更改。
贫道和他之间虽相识,但也不过是因为当年我师尊的缘故。
实际上只是利益往来罢了,包括紫金山那次联手,也只是因为双方目的一致。
所以斡旋之事绝无可能,反而会打草惊蛇。
你既然想要推黄绍上位,就做好动手的准备吧。
届时张角交给贫道,看在当年的份上,贫道会给他一个体面。”
陈盛闻言不由有些失望。
他之前确实曾认真想过拉拢张角相助,现在看来,大概率还是要刀兵相向。
“这个张角到底是何来历?”
陈盛忽然问道。
太平道是百年前突然冒出的势力,高手众多、底蕴深厚。
可对方的来历却无人知晓,之前他问过黄绍,就连这位副教主也说不太清楚,二人也是后来方才相识。
“此人出身道门,原是黄天观观主。”
洛青渔答道:
“具体来历,贫道也不知。”
“黄天观……”陈盛若有所思。
“这是千年前中原的一个道门分支,历来避世修行,极少入世。
天下知晓黄天观这个隐世宗门的人并不算多。”
“隐世宗门……”
陈盛眉头轻挑,倒是头一回听说。
“黄天观历代单传,弟子稀少,声名不显,方才被称之为隐世宗门。”
“底蕴如何?”陈盛追问。
洛青渔唇边浮起一抹淡笑:
“似这等势力,哪有多少底蕴可言,若当真底蕴雄厚,也不会隐世修行了。”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割据?入世?还是……也想问鼎中原?”陈盛继续问道。
“不知。”
洛青渔的回答简单明了,干脆得让陈盛都不好再追问下去。
见状,陈盛也不再多言,随即话锋一转:
“既如此,那就劳烦国师在云州多待几日,解决完太平道之事后,再行回京吧。”
“出手可以。”
洛青渔话锋一转:
“但道友是不是也该展现一些诚意?”
“道友指的诚意,是什么?”陈盛挑眉。
“当然是国运之气。”
洛青渔淡然道,“道友难道不该先拿出一些来?”
陈盛闻言面露沉吟。
他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可他行事向来谨慎,国运之气是他手中最大的筹码,一旦交出去便失去了制衡对方的手段。
“道友信不过贫道?”洛青渔眉头微蹙,声音清冷了几分。
陈盛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确实信不过,既然说好了是交易,那也该事成之后才能兑现。”
洛青渔面色微沉,与陈盛对视了数息。
对方目光坦然、纹丝不动,分明没有丝毫退让之意。
她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
“既如此,那道友先分出一缕如何?”
她虽然推断国运之气对她日后修行助益极大,但那终究只是师尊当年的指点与自己的推演,事实上时至如今她还不曾真正试过效果。
此番她需要先确认一番,以彻底定心。
“如此,倒无不可。”
陈盛略作沉吟后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想看看洛青渔需要国运之气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分出区区一缕,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当即他再度引动【趋吉避凶】天书,天书轻轻一颤,一缕金色流光自他体内缓缓浮现而出。
洛青渔心念一动,将那缕国运召至身前。
感知着国运之气中那股沛然莫御的气息,她面色微凝,随即屈指点在眉心,准备将这一缕国运炼入灵台之中。
然而让她预想不到的是。
那一缕国运在触及她眉心寸许之际,竟陡然于虚空中缓缓扩散开来,如烟如雾,眨眼之间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洛青渔见状,顿时瞳孔骤然一缩。
又是如此!
当年她在紫金山上收拢国运之气时便是这般情景,待回到玉霄观后那些国运之气便消散一空,与眼前如出一辙,完全无法炼为己用!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