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里的核心修士，都是他当初从初圣门带来的亲信，每一个都经过了精挑细选，确认无误后方才带来外海。
是以，天煞门众修虽然对于离开百脉群岛有些疑惑。
但对于陈盛的命令却不敢有丝毫违抗。
命令下达之后，所有人便迅速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之所以要在三日后动身，一方面是等其他人回来。
天煞门不少修士都在外面执行任务，散布在百脉群岛各处，不可能顷刻之间便全部抵达。
另一方面，陈盛还得消磨掉自身在这里的一些痕迹，神识、气息、阵法残留，都要一一清理干净。
否则万一疏漏，使得朝廷有办法追踪他的位置，那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陈盛更喜欢提前便将隐患清理掉。
三日后。
天煞岛外，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四阶灵舟横贯虚空，通体漆黑，灵光内敛，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天煞门所有修士全部在列，整整齐齐地站在甲板之上，黑袍猎猎，鬼面狰狞。
陈盛站在船头，负手而立，衣袍在海风中翻飞。
他看着落脚了近一年时间的天煞岛，目光微凝。
这是他第二次转移了。
从云州到百脉群岛，再从百脉群岛到未知的远方。
两次离开，都是因为朝廷的追杀。
陈盛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无论提前做了多少准备，都掩盖不了他暂避朝廷锋芒的事实。
这种被人追着跑的感觉，陈盛很不喜欢。
“出发！”
陈盛收回目光，语气淡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下一刻，黑色灵舟缓缓转向，船身调转方向，朝着北海域的方向疾驰而去，破开碧波，渐行渐远。
天煞岛在身后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
京城，月明星稀。
夜幕如墨，繁星点点。
登仙楼顶，晚风轻拂，吹动檐角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明华帝姬一袭宫装长裙，发髻高挽，倚栏而立，俯瞰着远方灯火通明的京城夜色。
万家灯火如繁星落地，却照不进她幽深的眼底。
自从陈盛失踪，迄今为止已经接近一年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明华帝姬始终没有放弃寻找，甚至派出了贴身护道的三花婆婆前往云州搜寻，翻遍了云州每一寸土地。
但陈盛就如同石沉大海，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消息。
渐渐的，明华帝姬也不再每日催动传音法器联系陈盛。
但她心底里有种预感，陈盛没有那么容易死。
正因如此，之前朝廷想要追封虚葬陈盛，她才挡下了此事。
她心里始终有种期待。
因为陈盛的失踪，实在是太诡异了。
失踪前半个月，突然主动联系她，说了一些莫名的话，甚至还专门着重说了一句“在京城等我，我会回去的”。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都像是在告别。
这些都让明华帝姬心中起疑。
甚至她还隐隐生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这本就是陈盛的刻意为之。
借瀚海真君之手，名正言顺地假死失踪。
只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不明白。
“嗡——”
忽的，明华帝姬眉头微蹙，感知到腰间的传音法器在急促闪动。
她垂眸看了一眼法器上的禁制标记，目光微眯。
这个人可是极少会主动联系她，毕竟对方所处的地方太严密了，联络一次便要冒极大的风险。
通常，都是她主动联系对方。
包括上一次护龙山庄的内情，便是她通过此人方才知晓的。
“何事？”明华帝姬渡入神识，语气平静。
传音法器内沉吟几息，传出一道刻意嘶哑的声音：
“公主，陈盛……有消息了。”
“在哪儿？”
明华帝姬顿时目光一亮，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
“公主，这件事与您所想的截然不同，您……莫要伤了凤体。”
那声音带着几分犹豫，似是不忍开口。
“说。”
明华帝姬只有一个字，语气却不容置疑。
“陈盛疑似投靠了太平道，亦或者圣火宫。此番之所以会失踪，是因为他早已经离开了中原，现在……就在外海！”
“你说什么？”
明华帝姬神色一惊，瞳孔微缩。
随即她抓住重点，立刻追问道：“他为什么要远遁外海？”
“因为……就是他盗走了另一半的国运，眼下已经确认，之前护龙山庄那一战，也是陈盛动的手。”
明华帝姬愣在当场，眼中满是骇然，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乾被劫走一半国运之事，她是知道的。
但她从来没有往陈盛的身上去想过。
那一日紫金山之战，单单是炼神真君便超过双掌之数，其中不乏炼神后期的大真君。
陈盛那个时候还只是通玄修为，怎么可能在如此多顶尖强者的眼皮子底下将一半国运劫走？
她一直以为是某位顶尖的存在出手，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圣境道君。
怎么可能会是陈盛？
倒是护龙山庄一事，她曾经有过怀疑。
毕竟她当初就曾亲手赠给陈盛一枚灭神雷珠，还给了他一道五阶遁空真符。
而护龙山庄一战出手的那个神秘修士，也曾动用过灭神雷珠和五阶遁空符。
但后来朝廷一直没有查到陈盛的身上，她也就安慰自己。
可能是巧合，毕竟天底下有灭神雷珠的人又不止陈盛一个。
难不成……当日真是陈盛？
“此事乃是陛下亲口所言，陛下借用国运大阵……”
传音法器内的人将当时的一些情况简述了一遍，语气低沉。
“本……本宫知道了。”
明华帝姬此刻只觉得心中一阵钻心的疼，像是被人用刀剜了一下。
自母后离世后再未曾哭过的眼眶，也下意识地有些酸涩。
陈盛，竟然利用了她！
自己算什么？
棋子？
还是挡箭牌？
呵，怪不得陈盛会突然失踪。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公主，陛下如今已命靖王亲赴外海，捉拿陈盛，另外……”
传音法器内的声音还在继续。
明华帝姬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语气沉凝如冰：
“知道了。”
说罢，明华帝姬切断了双方的联系，灵光散去，法器归于沉寂。
她看向楼外的目光变得深沉了许多，如同两潭不见底的深水。
饶是明华帝姬心性沉凝、不以俗物悲喜，但方才得知的真相还是令她缓不过来。
往日的情景不断地在眼前流转浮现。
第一次与陈盛相见时的境况。
第一次亲密的时刻，在登仙楼顶，月光如水。
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
那些画面如走马观花一般闪过，最后全部都汇聚成了那句：
“在京城等我，我会回去的。”
而后，画面悄然一变，变成了方才她得知的真相，那句“在京城等我”在此刻变得无比讽刺。
这一刻，明华帝姬思索良久。
她甚至还想到了聂家众女的失踪。
之前她派三花婆婆调查陈盛下落时，发现聂家几位嫡女全部离奇失踪，而且时间点与陈盛的失踪差不多。
当时她没想清楚，以为他们可能全都遭了瀚海真君的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