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陈盛对她似乎并无什么敬畏之意,那份从容不迫,让她隐隐有些不悦。
但想了想此行的目的。
为了赵铮,她还是压下了心头的不快,面含淡笑道:
“本妃虽久在宫中,却也听闻过陈巡使的一些事迹。的确不俗,年纪轻轻便名动天下,假以时日,必将成为我大乾栋梁之材。”
“娘娘谬赞。”
陈盛神色如常,不卑不亢。
“不过....”
万贵妃话锋一转,语气微妙起来:
“陈巡使年少成名,根基不稳,难免在有些事上处理不当。更易招人记恨,成为他人眼中钉,本宫心中实有不忍,所以便想着召你入宫,提点一番。”
她的目光落在陈盛脸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多谢娘娘挂怀。”
陈盛神色如常,仿佛听不出她话中深意。
“吾儿赵铮,尤擅此等琐碎之事,之前入宫,更是对陈巡使赞叹不已。”
万贵妃微微一笑,图穷匕见,“本宫便想着,让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一番,陈巡使意下如何?”
陈盛笑了。
糙。
太糙了。
在来之前,他还以为这位万贵妃当真权术了得,不好对付。
毕竟能在后宫屹立不倒这么多年,手腕心计必然不凡。
现在看来,对方也不过是一个深宫妇人罢了。
或许在勾心斗角上有些手段,可论及真正的权谋,却还差得远。
当即正色道:
“娘娘和晋王殿下好意,微臣心领,只是方才陛下召见,勒令吾等认真备战武举。是以,微臣实在不敢抗旨,待武举之战结束,微臣定亲自前往晋王府中,向三皇子讨教。”
他说得滴水不漏,态度恭敬,却将拒绝之意藏得明明白白。
万贵妃面色微沉。
她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却不料陈盛却在这里装傻充愣,故作不知。
这份油盐不进的态度,让她很是不悦。
“认真备战,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她的语气淡了几分:
“更何况,晋王府中亦有强者坐镇,陈巡使若此时前往拜访,兴许便能得到许多指点,日后武举之战时,亦能有意想不到的妙处。”
“娘娘好意,微臣心领。”
陈盛依旧是不软不硬地回绝。
万贵妃眉头未曾舒展。
心领?
这意思就是,仍旧是不领情?
她深深看了陈盛一眼,忽然换了个姿态。
“陈盛,本妃听说过你的一些情况,知道你背靠云州聂氏,但那又如何?”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
“这里是京城。聂氏一族虽在云州颇有底蕴,可在京城,终究还是稍差一筹。”
万贵妃语气顿了顿,继续道:
“本妃的意思想来你也听懂了,既如此,那本妃也不强求,但蜀王贪图享乐,性情阴鸷,非可结交之人。你二人虽同为聂家之婿,可说到底,也不过是泛泛之交罢了。”
她的目光直视陈盛:
“既然你无意前往晋王府中讨教,为武举认真备战,那....想来也无需前往蜀王府中吧?”
既然拉拢不成,那便退而求其次。
陈盛可以不支持晋王,但绝不能支持蜀王。
“娘娘说的是。”
陈盛眼下不想和对方起什么冲突,便想着遮掩过去。
而且他眼下确实无意支持蜀王赵鸠,更不想掺和进诸王之争。
他和赵鸠只是交易,情分确实不多。
见陈盛妥协,万贵妃这才勉强满意。
当即,她便开始引诱着陈盛,想让他说出对蜀王赵鸠不利的一些话。
只要这些话陈盛说出口,她有的是办法,能让这消息传得人尽皆知。
但陈盛又岂会上当?
不掺和归不掺和,可他也不至于去得罪赵鸠。
当即三缄其口,任她如何引导,都不接这个茬。
见状,万贵妃眯了眯双目。
她忽然挥手,让身边的几名宫女退下。
她觉得得说得更明白一些才行。
一旁的宫女欲言又止,看了看陈盛,眼中带着几分担忧。
但万贵妃却不以为意。
这里可是皇宫大内。
陈盛除非是疯了,才敢对她出手。
更何况宫中多禁制。
陈盛说到底不过是个通玄修士罢了,她心念一动便可调动宫中禁制。而且她身上还有诸多符宝护身,陈盛一时半刻还伤不到她。
正是基于这一点,万贵妃方才有恃无恐。
等到周围的宫女全部退出殿外,万贵妃当即也不再端架子了。
她脸上露出几分冷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盛:
“陈盛,本妃眼下给你两个选择。”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再不复方才的温和:
“要么,便支持晋王,为晋王造势,日后,对你好处不尽,在京城之内都将无人敢动你。”
“要么.....”
“便划清和蜀王的一切关系,保持中立,本妃看在聂家的面子上,可以对你宽容一些。”
“若是微臣,都不选呢?”
周围没有了外人,陈盛也不再遮掩。他抬起头,直视着上首的美妇,目光坦然。
万贵妃笑了笑,眼中尽是轻蔑:
“你有这个资格吗?”
她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盛:
“聂家的确是千年世家,颇有底蕴,可这里是京城。即便是聂家在这里也没有多大的威慑,更何况,你都不是聂家的人,只不过是和聂家嫡女订下了婚约罢了。”
她冷笑一声:
“你觉得,聂家会为了你,得罪晋王府?得罪本妃?得罪万家?得罪太后?得罪袁氏?”
万贵妃的声音愈发凌厉:
“赵鸠母族如今势微,其实他夺嫡的希望非常小。你又何必在一根绳上吊死?”
她走到陈盛面前,微微俯身,那张明艳的脸上带着几分倨傲:
“只要你愿为晋王做事,日后荣华富贵、娇妻美妾,都将不是问题。”
直起身,万贵妃语气转冷:
“但你若拒绝本妃,这后果,你可要想清楚,能不能接受。”
“另外,本妃还要你做一件事。”
她转身走回凤椅,重新落座:
“袁氏一族袁哗,意在夺魁,这也是陛下的意思,等到武举之战开启,你要想办法为他提供一些助力。”
“当然,你若能凭自己的本事拿到榜眼,那是你自己的本事,但夺魁不行。”
“你若答应,突破金丹一应资源,本妃全力帮你筹集。
乃至是日后炼神,本妃也能对你助力,更能动用手段,将你调到神都任职,等日后晋王登基,你便也是从龙之臣,自此光耀门楣。”
她的声音渐渐放缓,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可你若是选择与晋王为敌....”
万贵妃冷笑一声:
“只怕你今时今日所打拼出来的所有权势地位,都将成为泡影,这不是本妃在威胁你,这是事实。”
在万贵妃看来,陈盛在她的面前确实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晋王的背后,有太后、有贵妃、有万氏、有袁氏,还有诸多朝臣。
而陈盛,虽有武道天才之名,虽是聂家女婿,可在她面前,却仍旧只是一个小人物而已。
陈盛抬起头,直视着眼前高高在上的女人。
那双眸子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娘娘是不是有些太过自信了?”
“这不是自信,这是事实。”
万贵妃傲视着陈盛。
若陈盛有镇北王那等背景,她自然不愿得罪。
若陈盛乃是聂家嫡脉,她同样不会将事情做得太绝。
可谁让陈盛只是寒门出身呢?
或许日后会有不小的成就,可眼下,对方还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