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想到这一层,她的心里便涌起难以言说的心虚和愧疚,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
那孩子那般信任她,那般亲近她,若是知道了真相......
她不敢往下想。
自是不会任由陈盛胡来。
“这一次,知婧终究是没有避开联姻。”
聂湘君轻叹一声,岔开话题,目光望向远方。
不止聂灵曦是她的侄女,聂知婧更是她的亲侄女。
她一直都清楚,知婧对这场与皇族的联姻有多么抗拒。
那孩子曾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对未来的迷茫与不甘,可她这个做姑姑的,除了安慰几句,又能如何?
这就是世家女子的命运。
享受了家族的资源和庇护,就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锦衣玉食、灵丹妙药、名师指点,这一切从出生那日起便早已标好了价码。
这一点,灵曦如此,知婧也是如此。
即便是她,当初也是因缘际会之下拜入玉霄宫,才堪堪摆脱了联姻的命运。
有些区别的是,灵曦对陈盛这个联姻对象观感很不错,不仅不讨厌,还觉得很是合适,眉眼间的笑意是做不得假的。
但知婧却截然相反,她十分抗拒那位二皇子,抗拒到哪怕只是提起,都会冷了脸色。
听着聂湘君感叹,陈盛的脑海中,也浮现出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聂知婧的身影。
论及姿色,聂知婧绝对堪称顶尖,更有“明景八美”之称,乃是享誉天下的顶尖仙子。
只不过双方接触不多,陈盛虽欣赏对方的姿色,却也仅止于此,并无太多想法。
毕竟那是聂灵曦的堂姐。
他陈某人向来为人正道,着实是做不出那等事来。
“姑姑......”
陈盛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
“干嘛?”
聂湘君没好气地看了陈盛一眼,心头一跳。
对方一叫姑姑,她就知道准没好事,这称呼从他嘴里喊出来,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盛笑了笑,眼底有光:
“可以吗?”
“滚!”
聂湘君一脚把他从腿上踹了下去,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绯红。
......
“属下陈盛,拜见指挥使大人。”
云州靖武司,大殿内。
陈盛躬身朝着上首的身影行礼,姿态恭敬。
“哈哈哈,免礼免礼,你我之间不必拘这些俗礼,快坐快坐。”
楚正南爽朗一笑,和煦地摆了摆手,那张方正的脸上满是亲近之色。
但陈盛却知道,对方的笑意,远没有看上去那般纯粹。
之前因为瀚海宗一事,二人已经有些撕破脸了。
他当时借着伤势,隐晦地拿捏了对方一把,楚正南能装作无事发生,陈盛也只能心中感叹,不愧是久居高位之人,做事滴水不漏,城府深不可测。
“谢指挥使。”
陈盛站起身,依言而坐,眼观鼻鼻观心。
“陈盛啊。”
楚正南忽然感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瀚海宗一事,本官已经尽力了。你应该知道,本官的意思是要为你讨还公道,乃至让瀚海宗付出血的代价。
但一则聂家无意相助,二则瀚海宗底蕴颇深,牵扯甚广。眼下云州局势诡谲,本官也不好一意孤行。
有些事,急不得,也莽不得,你......要理解本官的难处。”
“大人能为属下做到这一步,属下已经感激不尽了。”
陈盛抬起头,一脸肃然,眼底适时流露出几分感动之色。
“可惜了,聂家顾忌太多,不然,本官定叫瀚海宗付出代价。”楚正南面露惋惜,不动声色间,便将责任尽数推到了聂家之上。
陈盛表面附和,连连点头称是。
但心下却丝毫不以为意。
聂家的确是顾忌太多,但楚正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人惯会借刀杀人、推卸责任,若非他当时借着伤势拿捏了一把,只怕对方连这番场面话都懒得说。
对此,他是心知肚明的。
对付瀚海宗,也的确不是轻易能够做到的。
无论是聂家还是楚正南,都有着各自的盘算和利益,他能依靠的,终究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一点,他十分清楚。
“对了,你伤势如何了?可还有大碍?”
楚正南忽然问道,目光落在陈盛身上,似有深意。
“托大人鸿福,属下已无大碍,些许小伤,养了几日便痊愈了。”
“那就好,那就好......”
楚正南眼底闪烁着精光,恍然间却不动声色地掠过一丝冷意。
果然不出他所料,陈盛这小子,当时就是在用此事威胁他,什么伤重难愈,分明是装出来的。
当真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他面上依旧带笑,心中却已转过许多念头。
“前不久,京城靖武司总部传来消息,此番朝廷武举,将在京城之外紫金山上举行,届时,文武百官,乃至陛下都将亲临观战。
你乃是靖武司出身的年轻人,可一定要好好表现,如此,不仅能为我云州争光,更能入得陛下眼界,名扬天下,对你日后好处颇多。”
楚正南收敛心思,正色道。
“指挥使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栽培。”
“嗯,还有,上面......”
楚正南压低了声音,开始交代一些细节与注意事项。
......
就在陈盛拜见指挥使楚正南之际,此刻在聂家族地鸾凤楼内,聂湘君、聂灵曦、聂灵姗、以及聂知婧四女,也是齐聚一堂。
聂湘君虽然是三女的姑姑,但她平素从不摆什么姑姑的架子,加之性子洒脱,又颇为照顾三个侄女,是以几人关系相处得极为融洽,倒像是姐妹一般。
按照聂湘君原本的性格,此刻定是要追问揶揄一番即将定亲的聂知婧,但今日她却格外沉静,迥别于往日。
尤其是余光落在侄女聂灵曦身上时,她总会下意识避开,生怕对方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但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却没有瞒过几个侄女。
有些性情跳脱的聂灵姗便忍不住笑问:
“姑姑,你这是怎么了?感觉有点见外啊?都不说话了。”
“别胡说。”
聂湘君心中一紧,面上却云淡风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我只是有些不太舒服罢了,修行上出了点岔子,不打紧。”
“姑姑,是因为之前陈盛的事情吗?”
聂灵曦有些关切地问道,一双眸子清亮如水。
她是清楚一些内情的,知道瀚海宗派出了强者前往截杀陈盛,若非姑姑护持,陈盛绝对挡不住瀚海宗的袭击,虽然具体情况她不太了解。
但却也推测出,姑姑逼然是受到了创伤。
“没有没有,是因为修行方面,我改修了功法。”
聂湘君连忙摆摆手,心跳却漏了一拍。
她心中不舒服,一小部分是因为陈盛。
之前二人在虚空之上,确实有些疯了,现在回想起来仍觉面红耳赤,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聂灵曦。每每看见对方,她总是觉得心虚,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姑姑,之前陈盛在宁安有所顶撞,侄女代他给你赔个礼,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
聂灵曦嘿嘿一笑,从衣袖间掏出一方巴掌大小的酒壶,壶身温润如玉,隐隐有灵光流转。
“姑姑,这可是灵曦费了好大功夫帮你弄到的醉仙酿。”
聂灵姗附和了一句,笑嘻嘻地凑上前来。
聂湘君闻言眼前一亮,连方才的心虚都被遮掩了过去,一把拿过酒壶打开闻了一下,酒香扑鼻,沁人心脾,果然是难得的好东西。
“好酒,好酒。”
“姑姑,收下了酒,可不能再记挂之前的事了。”聂灵曦笑吟吟道。
“嗯嗯,好,不记,不记......”
聂湘君眼神有些飘忽,下意识连连颔首,握着酒壶的手却微微收紧。
一旁不说话的聂知婧却似乎抓到了什么关键,微微蹙眉:
“姑姑,你转修功法了?”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姑姑之前亲口说过,她修行的乃是道门玉霄宫的太上冰心诀,乃是顶尖道经仙法。
但姑姑一直不喜欢那门功法,因为那功法与她本性相冲,给她带去了很大的隐患,却因根基已定,不得不一条道走到黑。
眼下怎么回事?
隐患解决了?怎么突然转修功法了?
聂湘君愣了一下,将早就想好的说辞解释了一遍:
“这门功法本就不适合我,此番在宁安因缘际会之下,刚好寻到了转修的契机,便顺势而为,说来也是运气。”
“那你的欲念反噬化解了?”聂知婧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