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你有确凿的证据吗?”
楚正南反问道。
“明摆着的事情,需要什么证据?”
陈盛笑了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当初瀚海宗宗主杨嵩,曾在聂家放话,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据?若是瀚海宗袭杀四品官员,而朝廷无动于衷,日后,岂不是谁都能无视朝廷律令?”
“况且,此事若是传出去,也容易让人寒心啊。”
陈盛此刻确实拿不出证据。
即便所有人都知晓真相。
但只要想动手,证据从来都不是必要的,
那只是借口而已。
“陈盛啊。”
楚正南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要以大局为重,放心,瀚海宗这边,本官会予以警告的,本官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他听懂了陈盛的言下之意。
让人寒心?
让谁寒心?
无非就是让陈盛自己寒心而已。
他明白。
但他暂时还不能动。
楚正南的目的,的确是重塑云州格局。
但眼下时机不对,聂家并不会全力帮他,甚至可能袖手旁观。
若他贸然去动瀚海宗,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也只能暂时委屈一下陈盛了。
陈盛闻言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指尖敲了敲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落在传音法器上:
“指挥使说得对,确实要以大局为重。”
“陈盛,你啊,最是懂本官。”
楚正南笑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
“放心,这份委屈本官不会白白让你承受的,日后,日后只要有机会,本官一定让瀚海宗付出代价。”
陈盛听着这话,也笑了。
那笑意,同样不达眼底。
“属下明白。”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
“只是,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大人。”
“你说。”
“之前属下遭遇袭击,身负重创,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恢复,只怕一个多月后的武举.....”
陈盛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难以前往了,还望指挥使大人能够早日另选贤能,为云州争光。”
陈盛眼下确实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楚正南的东西。
唯一的筹码,只有朝廷武举。
如今朝廷武举,传遍天下。
而他作为朝廷序列中的顶尖天才,整个朝廷上下能与他比肩的,也仅有寥寥数人而已。
若他缺席,楚正南也会受到不小的损失。
他知道如此威胁会让楚正南不高兴。
但那又如何呢?
他不高兴,楚正南凭什么高兴?
当初既然利用了他,就得兑现承诺。
而且,即便不经由楚正南举荐,陈盛走聂家这边,也照样能够参加武举。
唯一的区别是,楚正南举荐他,他是为朝廷争光,为他夺政绩。
走聂家渠道,他则是以江湖人的身份参战。
试问——
堂堂云州第一天骄,朝廷顶尖天才,不为朝廷争光,反而以江湖人参战,楚正南会是如何坐蜡?
果然。
陈盛此言一出,传音法器内瞬间陷入了沉默。
那沉默很长,长得仿佛能听到呼吸的起伏。
直至良久后.....
“陈盛啊。”
楚正南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小子,这是在将本官的军啊。”
“大人说笑了,属下怎么敢?”
陈盛笑了笑,语气谦逊。
“眼下要动瀚海宗容易,要灭瀚海宗却不简单,若擅自动手,所引起的动荡太大。”
楚正南叹了口气:
“不过,本官答应你,会让瀚海宗付出代价,为你出气,你觉得如何?”
“一切,听凭指挥使吩咐。”
“那朝廷武举?”
“属下会尽快恢复伤势。”
陈盛当即肃然道:
“尽量为大人争光,为云州争光。”
“好,那你好好修养伤势,本官会派人为你准备一些疗伤丹药,另外,也会派人为你护道,之前的事情.....”
楚正南语气郑重:
“本官保证,不会再次发生。”
“多谢指挥使大人。”
陈盛立刻正色道。
传音法器闪烁的光芒逐渐熄灭。
陈盛脸上挤出的笑容,也随即收敛。
他知道,这一次,他和楚正南之间,是相当于撕破了那层温和的面皮。
这不是他的本意。
至少目前不是。
但对方想装傻,还让他顾全大局,那就怪不得他了。
陈盛收起传音法器,起身前往密室。
继续炼化阴元。
……
云州,靖武司。
大殿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楚正南捏着传音法器,脸色有些冰寒。
显然,是动怒了。
陈盛一个区区通玄修士,竟敢威胁他?!
那所谓的“尽量”,分明是在说:视情况而定。
若是瀚海宗遭受重创,陈盛必然能够如约参战。
可若是他只是走走过场,那陈盛这身上的伤势,短时间内可就“养不好了”。
若是寻常时候,楚正南自是不会受此威胁。
陈盛一个区区四品官吏,通玄修士,还没资格威胁他。
但眼下不行。
朝廷武举将近,他已经接到了京城靖武司总部的命令,这一次武举,陛下十分重视。若陈盛突然罢战,他身上的干系可不小。
是以。
即便是此刻楚正南对于陈盛的脱离掌控很不高兴,但还是不得不暂时捏着鼻子哄着对方。
等到对方失去了最大的利用价值之后,他倒是要看看,陈盛还能翻起多少风浪。
“来人。”
楚正南抬起头,朝殿外唤道。
“大人。”
一道身影悄然浮现,恭敬行礼。
“备撵,本使要前往刺史府拜见。”
楚正南沉声道。
他其实没有故意蒙骗陈盛。
对瀚海宗动手,的确不简单。
对方乃是云州顶尖势力,在云州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