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海真人很明白。
此番鬼哭林设局伏杀,虽然是陈盛一力主导,但他也起到了极其关键的作用。
若不是他所布置的阵法,若不是他以“炼神传承”为饵引来瀚海宗真传,绝不会闹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一旦出事,
瀚海宗针对陈盛报复之余,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惟有逃亡海外,他才能觅得一线生机。
毕竟,瀚海宗虽强,可还远远达不到影响到海外的地步,那里,才是修行之地,同时,也是他这等逃亡海外的散修,最合适之地。
压住神魂反噬后,覆海真人并未多做耽搁。迅速起身,丢下几块碎银,便匆匆离开了酒楼。身形融入人群,三转两转便消失在茫茫街巷之中。
并且一路向东。
同时,覆海真人还施展秘法,将自己所有的踪迹全部抹除。
将自身的危险,降到最低。
......
瀚海宗,议事大殿。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在捏碎那枚玉符后,杨嵩第一时间便赶往天魂殿。
天魂殿,乃是存放瀚海宗所有真传弟子以及结丹长老命魂灯的地方。
整座殿宇常年笼罩在幽冷的阵法光芒之中,一排排命魂灯整齐排列,每一盏灯都代表着一个瀚海宗核心成员的性命。
覆海真人虽是罪人,但命魂灯一直还存放在这里,未曾撤去。
杨嵩大步走入殿中,目光径直落向角落处的那一盏。
按照常理,他捏碎了神魂玉符,覆海必死无疑。
那禁制是他亲手所下,除非炼神真君出手相助,否则对方绝无可能抵挡得住。
而覆海真人,根本不可能请动炼神老祖。
可对方竟敢反水,这让杨嵩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在他看来,若是没有反制的手段,在性命系于瀚海宗的情况下,覆海没有胆子背叛。
而当杨嵩看清那盏命魂灯时,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那盏灯,还亮着。
虽然灯火摇曳,明灭不定,显然受了重创,但终究没有熄灭。
杨嵩的双手,缓缓攥紧。
果然。
果然对方是因为有了反制手段,这才敢于反叛设局。
只是,
让杨嵩想不明白的是,覆海是如何请到炼神真君出手相助的?
要知道,炼神真君,莫说在云州,就是放眼整个天下,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每一位都是跺跺脚便能引得一州震动的大人物,寻常金丹修士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而覆海被关押在白寒窟数十年,与世隔绝,根本没有资格、更没有手段能与炼神老祖攀上关系。
否则的话,他又岂会甘心被困数十年之久?
又岂会心甘情愿为他所制,成为他手中的棋子?
杨嵩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执事长老匆匆而入,面带喜色:
“宗主!联系上玉素贞了!”
杨嵩精神一振,当即道:
“快说!究竟怎么回事?”
执事长老不敢耽搁,将玉素贞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
对他们出手的,是陈盛!
刘长德和马明亮两位真传,均被陈盛亲手所杀。
之后,玉素贞和韩鸣见势不妙,分头逃窜。再之后,整个鬼哭林大阵发生巨变,她则是趁着混乱,穷尽所有手段,从孙玉芝手中逃脱。
此刻,她已逃出宁安府,正在襄阳府境内。
求宗门即刻派人驰援......
“陈盛——!!!”
杨嵩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眼中的杀意再也遮掩不住。
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意,止不住地朝着四面八方溢出,将周围的空气都冻得几乎凝结。
他专门设局,让覆海真人夺舍陆玄舟,就是为了让一个“名正言顺”的人去杀陈盛。
本以为如此安排应当是万无一失——覆海毕竟是金丹真人,即便夺舍重修,底蕴犹存。
杀一个陈盛,还不是手到擒来?
结果,
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般田地。
眼下,结果已经十分明显了。
必然是陈盛策反了覆海真人,二人狼狈为奸,反手为瀚海宗设下杀局,将那些真传弟子引入死地。
而目的,杨嵩也大致能猜到。
这是陈盛的反击。
是对瀚海宗的警告。
毕竟此事归根结底,是他们瀚海宗率先挑起的。
可知道归知道,这口气杨嵩咽不下去。
三位顶尖真传身死,一位金丹长老陨落。
这等损失,瀚海宗已有许多年不曾发生过了。
而且此事根本遮掩不住,很快便会传遍宗门,乃至整个云州。
到时候,他这个宗主如何面对门中上下?其他势力又会如何看待瀚海宗?
他若是不拿出态度,日后如何服众?
瀚海宗,日后又如何立足?!
几乎没有犹豫,杨嵩迅速做出安排。
第一,即刻派出宗门长老前往襄阳接应玉素贞。
作为唯一幸存的真传,他绝不允许对方再出意外。
第二,发布瀚海宗绝杀令,不惜一切代价,诛杀叛贼覆海。
杨嵩此刻对覆海的杀意,绝不次于对陈盛的。
若非此人故意引诱,他又岂会派出真传前往宁安夺取那所谓的炼神传承?
更重要的是,是他给了覆海自由的机会。
虽然这个机会,也是以代价为前提的。
但说到底,他杨嵩对覆海有恩。
恩将仇报所带来的背叛,让杨嵩心中的怒火几乎攀升到了极点。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认为自己被耍了。
杨嵩自从成为瀚海宗宗主之后,从来都是自视甚高,乃至有些自负。
正是因为这份自负,他才敢与金泉寺和龙虎山联手,定下灭杀陈盛的约定。
可现在,
他被耍了!
这不仅仅是损失重大,他还丢了颜面。
所以,覆海必须死。
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第三,杨嵩决定即刻动身,亲自前往聂家。
陈盛作为聂家嫡脉女婿,一直受到聂家的庇护。
瀚海宗若要动手,必须先让聂家表态不插手。
如此,他才能对陈盛放手施为,同时将动荡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他相信,聂家一定会妥协。
瀚海宗的底蕴,不次于聂家。
此番瀚海宗死了这么多人,损失如此惨重,几乎已经破坏掉了云州各大顶尖势力之间的默契。
他不信聂家会为了陈盛一个外人,与瀚海宗死磕到底。
当然,如果聂家真要护短,那他也不会退缩。
此事,他会直接上禀老祖,由老祖定夺。
总之,这件事,瀚海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盛一个区区小辈,敢对整个瀚海上宗龇牙,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
宁安府,鬼哭林。
硝烟散尽,满目疮痍。
陈盛立于一片狼藉之中,周身气息已渐渐平复。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孙玉芝缓缓现身,走到他身侧。
“那个玉素贞跑了。”
孙玉芝开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肃然。
“知道了。”
陈盛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