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合则两利,斗则两败。
况且她不仅是清白之身,更有南诏第一美人之名。
无论容貌、身份、修为,与当下的陈盛相配,并不算辱没了他。
眼下唯有一道难关横亘面前。
如何对养子欧阳恪开口?
这‘母亲’即将嫁人,所嫁之人还是他平辈论交、口称‘兄弟’的陈盛……
此话该如何启齿?
单单想象那场景,便已让蓝夫人面皮发烫,羞窘难当。
欧阳恪能否接受?
又会作何反应?
此刻她心中全无把握。
“门主,少主在外求见。”
门外侍女恭敬的禀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蓝夫人收敛心神,端正坐姿:
“让他进来。”
“母亲。”
欧阳恪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些许强撑的笑意。
蓝夫人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高,心中不由一紧。
莫非恪儿已听闻了什么风声?
不,应当不会。
“怎么了?瞧着似乎心事重重?”蓝夫人试探着问。
“是……是关于与聂家联姻的事。”
欧阳恪叹了口气,将陈盛那日对他的劝诫与分析,原原本本道出。
末了,他抬起头,眼中虽有不甘,却更多是担当与决断:
“母亲,孩儿想明白了,既然聂灵姗无意于此,强求无益,为解宗门之困,孩儿愿另择一位合适的聂家嫡女联姻。
眼下万毒门内忧外患,孩儿既为少主,理当担起这份责任!”
蓝夫人静静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自己从小抚养长大的孩子,骄傲敏感,此番遭受情场挫折,却能如此顾全大局,迅速调整心态,确让她感到几分欣慰与心疼。
“恪儿,你……真的长大了。”
蓝夫人沉默良久,轻声叹道。
“对了,母亲。”
欧阳恪似是想转移话题,也像是分享趣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跟您说件有意思的事,昨夜我去寻陈兄,碰巧瞧见有个女子从他房里出来,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段步态,多半是我万毒门中的师姐师妹。
啧啧,陈兄这手段,当真了得,母亲,您看咱们是否该顺水推舟,促成此事?也算结个善缘,加深情谊。”
“昨夜……你去见陈盛了?”
蓝夫人心头猛地一跳,袖中的手指下意识蜷缩。
“是啊,本是想请他帮我……唉,不提这个了。”
欧阳恪摆摆手,回到正题:
“母亲觉得我这提议如何?陈兄人中龙凤,又与聂家关系密切,若能与我万毒门结亲,对宗门大有裨益。”
蓝夫人脸颊微热,知他完全误会了,却也无法说破,只得顺着他的话,含糊应道:
“此事……若你觉着妥当,陈监察使也愿意,我……自然没有意见。”
“我当然是乐见其成。”
欧阳恪正色道:
“陈兄前途无量,与他绑得更紧些,总归是好事。”
“嗯,你说得对。”
蓝夫人点了点头,心思却已飘远。
“对了,母亲今日唤孩儿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欧阳恪想起正事,询问道。
蓝夫人轻咳一声,定了定神,说出早已思量好的决定:
“确有一事,这万毒门主之位,为娘思前想后,决意让你提前接任。”
“啊?”
欧阳恪明显一愣,诧异道:
“母亲,那您呢?”
“此位本就该是你的,当年我暂代门主,亦是欧阳家诸位长老为护你周全、稳定人心之策。
如今你已成长起来,修为、心性皆足以担当大任。”
蓝夫人语气平静而坚定:
“至于为娘……这些年确有些乏了,想……换种活法,歇息一番,我相信你能做得比我更好。”
欧阳恪怔了怔,看着母亲眉宇间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心中一软,沉默片刻后,郑重颔首:
“孩儿明白了,本想再多逍遥几年,既母亲累了,这担子,孩儿接了便是。”
他想着,反正母亲仍在门中,自己遇事仍有依靠。
倒也不算全然无措。
“另外……”
蓝夫人话到嘴边,又觉难以启齿,数次张口,却未能成言。
面对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坦陈情事,实在太过难为情。
“母亲,咱们母子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您但说无妨,孩儿照办便是。”
欧阳恪只当是母亲还有宗门要务嘱托。
蓝夫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繁复的花纹,声音低了几分:
“恪儿,你知晓为娘与你生父生母的关系,我实则是你的小姨,当年……”
“母亲!”
欧阳恪打断她,神情无比认真:
“在我心中,您永远是我母亲,生恩不及养恩大,此理孩儿自幼便懂。”
蓝夫人心中一暖,却又更添几分愧疚与尴尬,一时再度陷入沉默,不知该如何继续。
“母亲。”
欧阳恪终于察觉到她神色有异,那份欲言又止绝非寻常,心中升起些许不安,追问道:
“您究竟……想对孩儿说什么?”
蓝夫人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盘旋心头许久的话语,艰难地、一字一句地挤出唇缝:
“若是……若是为娘……嗯……日后……有了别的归宿……恪儿你……你能……接受吗?”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映照着欧阳恪瞬间僵住的脸庞,以及蓝夫人微微侧开、不敢与他对视的、泛着红晕的侧脸。
————
第256章 无能的儿子!
“若是……若是我……嗯……日后有了别的归宿……恪儿你……能接受吗?”
蓝夫人这句艰难吐露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欧阳恪耳畔。
顿时令他身躯猛地一僵,如遭雷击,瞬间愣在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
归宿?
我娘……要嫁人?!
这突如其来的讯息,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欧阳恪从未设想过会有这样一天,更从未听闻母亲流露过类似的心思。
在他心中,母亲便是母亲,与亲生无异,这个身份与关系应当是永恒不变的。
他本能地抗拒着这个信息的真实性。
沉默了足有十数息。
欧阳恪才缓缓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愣愣地看向母亲,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试探:
“您……是在同孩儿说笑吧?”
怎么可能呢?
母亲怎么会突然想要嫁人?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误会,或者是自己理解错了。
蓝夫人迎上养子震惊的目光,心下一痛,却知此事已无法回避。
最终还是微微侧开视线,避开了欧阳恪的注视。
这近乎默认的态度,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日后事发突然,让其遭受更大的冲击与猜忌,不如此刻便让他有些心理准备。
见母亲迟迟没有出言否认,更没有露出任何玩笑的神色,欧阳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直至冰凉。
原来……母亲并非在说笑。
她突然提出要传位于自己,竟是为此事铺路!
然而,震惊与不解之后,一股更深的疑惑与担忧涌上心头。
欧阳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紧紧盯着母亲,一字一句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