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的火气,还真是大呢,妾身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蓝夫人瞬息间便权衡清楚了利害。
陈盛背靠聂家,手段莫测。
此刻万毒门正值风雨飘摇,内有大长老宋哲虎视眈眈,外有玄阴谷步步紧逼,若再与陈盛交恶,实属不智。
硬碰硬,绝非上策。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陈盛亦缓缓收敛气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眼前女子虽美艳动人,但他亦是经历过风浪、见识过绝色之人,心志坚定,并不会轻易被对方的美貌或姿态所迷惑。
蓝夫人重整神色,正色道:
“你我之间,合则两利,斗则两伤,既然陈大人对鸾凤玉蝶如此志在必得,那妾身便提出两个条件。
只要大人能满足其中之一,你我便不必兵戎相见,如何?”
“说来听听。”陈盛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蓝夫人竖起一根纤长如玉的手指,神情郑重:
“第一,鸾凤玉蝶的价值,无需妾身赘言,陈大人想必比谁都清楚。此蛊关乎妾身未来道途根本,若要让我心甘情愿地交出……
除非陈大人能拿出价值更在其上的奇珍异宝作为交换。否则,绝无可能。”
说到此处,她的语气顿了顿,声音转冷,带着几分决绝:
“至于威逼胁迫之语,陈大人也不必再提,妾身相信大人手段非凡。
但若真被逼入绝境,我自可一念之间,引动秘法,将此蛊连同其与我的联系一并彻底毁去。
到时,即便你真能够杀了我,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话并非蓝夫人虚言恫吓。
此蛊与她神魂相连、血气交融多年,早已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
她确实有把握在最后关头玉石俱焚。
“继续说。”
陈盛面色不变,手指在桌面轻点。
蓝夫人深吸一口气,脸颊微不可察地泛起一抹红晕,但迅速被她压下,眸光恢复清亮:
“第二……妾身可以考虑,与陈大人你……行那双修之事。”
“但前提是,陈大人须给妾身一个明确的保障与名分,你与聂家嫡女有婚约在先,妾身不强求你退婚。
但至少,需以正妻之礼,光明正大将我迎娶过门,予我平妻之位。
妾身虽不敢自称天仙下凡,但自问姿容品貌、身份地位,嫁与陈大人,也不算辱没了大人吧?”
蓝夫人抬起下巴,目光坦然中带着几分冷傲。
若只是一次露水姻缘般的双修,为解决燃眉之急,蓝夫人或许并非不能考虑。
但阴阳蛊王彼此牵引,效用绝非一次便能耗尽。
日后若想借助蛊王之力精进修为,免不了需要多次阴阳相济。
届时,她将处于何等尴尬境地?
难道要成为陈盛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秘密情人,或是见不得光的外室?
这绝非心高气傲的她所能忍受。
因此,蓝夫人需要一个名分,一个能与她身份匹配、保障她未来地位的名分。
嫁给陈盛这位名动云州的天骄,虽有诸多考量与不甘。
但权衡之下,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夫人第一个条件,恕难从命。”
陈盛几乎不假思索,直接否决。
且不说他目前拿不出价值更胜鸾凤玉蝶的宝物。
即便有,也绝不会做这等亏本交换。
“至于第二个条件……”
陈盛沉吟数息,缓缓摇头:
“陈某亦觉不妥。”
“陈大人此言何意?”
蓝夫人胸口微微起伏,一股被轻视的怒火再次窜起,强压着语气中的不忿开口:
“莫非在大人眼中,妾身……竟配不上你?”
连番被拒,饶是蓝夫人涵养颇佳,此刻也难免羞恼交加。
心中那份属于南诏第一美人的骄傲更是被刺得生疼。
“夫人说笑了,夫人贵为万毒门之主,身份尊崇。”
陈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话锋却是一转:
“只是,若按夫人所言,以平妻之礼迎娶……莫非夫人是打算,将整个万毒门当做嫁妆,一并带入我陈家门墙?”
“陈大人倒是想得挺美。”
蓝夫人闻言,心中羞恼稍缓,轻哼一声,解释道:
“恪儿如今已是通玄修为,名正言顺的万毒门少主,只要渡过眼下难关,稳定局势,这门主之位,我自会交还于他。
届时,我不过是一介闲散修士罢了,与万毒门虽有关联,却非其主。”
“即便如此。”
陈盛眉头微蹙:
“你我相识不过短短两日,夫人何必执着于这名分之争?”
“陈大人此言差矣!”
蓝夫人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愠怒:
“阴阳蛊王相生相合,效用绵长,岂是一次双修便可了结?日后欲借其力修行精进,少不得需时常……阴阳相济。
怎么,听大人的意思,莫非只是想‘借用’一番,将妾身当作那等可随意轻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子?”
说到这里,她冷哼一声贝齿轻咬下唇:
“妾身还没那么……自轻自贱!”
陈盛眉头皱得更紧。
若仅是解决蛊王反噬,或偶尔借助双修增进修为,他并不介意。
但若要明媒正娶一位曾顶着他人妻妾名头、且牵连甚广的宗门之主为平妻,他心中确有抵触。
这牵扯太多,并非简单的男女之事。
沉默持续了片刻,陈盛终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陈某……不好人妻。”
这话当然是假的。
陈盛时对于人妻还是颇有几分喜好的。
但喜好归喜好,真正娶进门,却是另一回事。
“你……!”
蓝夫人脸色瞬间变幻,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显是气得不轻。
这话听在她耳中,无异于对她的身份与过往最直接的鄙夷与否定。
见气氛僵住,陈盛话锋一转,抛出了另一个提议:
“所以,门主还是考虑一下其他选择吧,譬如,由本官出手,助夫人彻底解决万毒门当前的内忧外患,以此为条件,换取夫人交出鸾凤玉蝶,如何?”
蓝夫人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气,闻言一怔,下意识反问:
“如何解决?”
“待夫人应下此条件,陈某自会履行承诺。”
陈盛笑了笑,并未详说,留有余地。
他心中所想的办法简单而粗暴。
简单来说便是以雷霆手段,清洗万毒门内所有勾结外敌、心怀异志之徒。
再借聂家之势顶住玄阴谷的压力。
如此,万毒门之危自解。
但这计划牵扯太大,一旦实施,万毒门必元气大伤,甚至一蹶不振。
若非走到绝路,蓝夫人绝无可能答应。
此刻,他不过是以此为饵,试探对方罢了。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寂,唯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可闻。
蓝夫人眼神闪烁,心中天人交战,纠结万分。
片刻后,她忽然站起身,径直走向房门,似要离去。
然而,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扉的刹那,蓝夫人的脚步却倏然顿住。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蓝夫人缓缓转过身,回眸看向端坐椅中的陈盛,眼眸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认真神色。
朱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若我……仍是清白之身呢?”
“什么?”
陈盛明显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清白之身?
开什么玩笑!
蓝夫人南诏第一美妇之名广为人知,谁人不知她是上一代门主欧阳伦的遗孀?
欧阳恪的母亲?
对方说这种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蓝夫人看出了陈盛眼中的惊愕与质疑,银牙紧咬,凝声开口道:
“我并未嫁给过欧阳伦,他真正娶的是我姐姐,但我姐姐体弱早逝,临终前将我托付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