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一强有力者整合局面,确立秩序,迟早再生祸乱,殃及民生,亦不利于官府治理。
铁剑门等宗,或力有未逮,或心志不齐;聂家分支初来乍到,亦难服众。
无奈之下,晚辈只能亲自着手,扶植一方能真正贯彻官府意志、稳定江湖的势力,初圣门,便是为此而生。”
聂湘君闻言,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她自然不信陈盛全然出于公心,但只要不损害聂家利益,聂家倒也乐见其成。
一个府域范围内的二流江湖势力,还不值得聂家过份关注或忌惮。
也正因如此,聂家才能容忍陈盛在利益分配上的霸道。
“第二件事,算是私事。”
聂湘君语气轻松了些,眼中甚至带上了揶揄:
“临行前,灵曦那丫头特意托我转告你,若是监察使大人实在政务繁忙,日理万机,抽不出空来,倒也不必勉强经常给她去信。”
“她说,她给你写信,也是一样的。”
陈盛闻言,眼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自返回宁安,连番大战、善后、布局、修行,几乎占据了他所有时间。
即便初圣门扩张之事,他也大多交给楚狂风处理,自己只把握大方向。
与远在云州城的未婚妻聂灵曦保持通信,对他来说,确是一件需要特意安排的事情。
为免怠慢,也为了维持这层必要的联系,他将此事交给了最信任、也最了解他行事风格的孙玉芝代为处理。
孙玉芝心思细腻,模仿他的口吻笔迹亦能做到七八分相似,且能把握分寸。
如今聂灵曦特意让姑姑带话,言语间看似体贴,实则恐怕已隐隐察觉,那些定期而至的信件,并非完全出自陈盛本人之手。
这是一种委婉的提醒,或者说,是带着闺中女子特有敏感的一点小小不满。
聂湘君显然不知其中曲折,反而对侄女这番体贴和陈盛忙于政务仍不忘鸿雁传书的表现颇感兴趣,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
“没想到啊,我们杀伐果断的陈监察使,私下里竟还是个情种?居然能坚持给灵曦写信?怎么样,还有没有写好的书信?
让姑姑我也瞧瞧,你们年轻人都聊些什么悄悄话?”
陈盛轻咳两声,迅速将话题带过:
“前辈说笑了,第三件事是?”
见他不接茬,聂湘君撇了撇嘴,有些无趣,但也恢复了正色:
“第三件,是正事,南诏府那边出了些事,万毒门内忧外患,那位蓝夫人似乎有些撑不住局面了,向聂家紧急求援。
家族将此差事交给了我处理。”
“不过,有些交涉事宜,我不太不擅长处理那些弯弯绕绕,所以特意来问问你,近期是否有暇,随我走一趟南诏府。
你在明,以聂家使者现身,我在暗,为你压阵。
咱们摸摸那玄阴谷的底,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又有多大斤两。”
“聂家……也会忌惮玄阴谷?”
陈盛闻言,面露些许诧异。
在他认知中,云州聂家乃是雄踞一州的顶尖世家,底蕴深厚,高手如云。
而玄阴谷虽也是南疆大宗,势力不弱,但相较于聂家这等庞然大物,应当还有差距。
“忌惮谈不上。”
聂湘君摇了摇头,解释道:
“但玄阴谷盘踞南疆多年,根深蒂固,势力不容小觑,最重要的是,在未彻底弄清其背后是否另有倚仗、其真正意图与底线之前,贸然与之冲突,并非明智之举。”
“另外,万毒门新近归附,尚需观察,聂家不可能为了一个尚未完全融入的附庸,就轻易投入大量资源,与玄阴谷这等地头蛇交恶。
此次由你出面,也是表明聂家的态度,但具体如何周旋,如何摸清虚实,如何以最小代价达成目的,就需要些技巧了。”
陈盛心中念头急转。
万毒门,他本就打算要去一趟。
其一,是为了万毒门传承的那件据说对突破通玄后期瓶颈有奇效的圣物。
他修为精进迅猛,迟早要面临冲击通玄后期的关卡,此物他志在必得。
其二,便是孙玉芝之前透露的,关于毒炎洞中那对阴阳蛊王的秘密。
若能取得并炼化,不仅对自身根骨资质有极大提升,更能与孙玉芝通过双修秘法阴阳相济,对两人未来的修行皆有难以估量的助益。
甚至可能增加突破大境界的几率。
原本陈盛打算待宁安局势彻底稳固、自身修为再进一步后,再谋图此事。
却不料万毒门形势急转直下,玄阴谷逼迫甚紧。
此时随聂湘君前往,名正言顺,正是介入的绝佳时机。
当然,这些盘算,他自不会对聂湘君和盘托出。
“陪前辈走一趟南诏,自无不可。”
陈盛缓缓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只是,陈某行事,向来不喜空手而回,不知前辈……能许我什么好处?”
“你这小子,还真是无利不起早!”
聂湘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本座亲自带你历练,予你指点,关键时刻为你撑腰,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处?多少年轻俊杰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陈盛笑了笑,刚想解释自己并非此意,聂湘君却已摆了摆手,无奈道:
“罢了罢了,看在灵曦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说吧,你想要什么?先说好,必须是我能力范围内,且需等价交换。”
陈盛神色一正,直言不讳:
“晚辈想入万毒门禁地毒炎洞一探。此外,还想借万毒门那件传承圣物一用。”
聂湘君闻言,秀眉微蹙:
“毒炎洞……以你如今的身份,再加上聂家使者的名头,向蓝夫人提出入内一观的要求,她多半不会拒绝,至少不会明面拒绝。
但借其镇宗圣物……”
“此事我可不敢打包票,即便有聂家情面,蓝夫人是否愿意外借,也全凭她自身决断,你需自行与她交涉。”
“无妨,有前辈这句话便够了。”
陈盛眼中精光一闪。
“何时动身?”
“随时。”
“晚辈还想带一人同行。”
“谁?”
聂湘君眉梢一挑。
“靖武司镇抚副使,孙玉芝。”
陈盛坦然道。
收取阴阳蛊王,必须孙玉芝在场。
且她通玄后期的修为,亦是可靠助力。
聂湘君闻言,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上下打量了陈盛一番,语气玩味:
“你还真是……走到哪儿都离不开红颜知己相伴啊。”
陈盛面不改色,只是问道:
“可否?”
聂湘君轻哼一声,转过身,身影已如轻烟般向室外飘去,只留下一道清晰的余音在石室内回荡:
“随你,我在云泽城外等候。”
……
与聂湘君约定之后,陈盛毫不耽搁,立刻动身前往靖武司衙门,找到了正在处理公务的孙玉芝。
并将南诏万毒门之事、聂湘君的邀请、以及自己谋取阴阳蛊王与圣物的打算,简明扼要地告知了对方。
孙玉芝听完,心情颇为复杂。
既为可能得到那传说中的蛊王、大幅提升资质修为而感到兴奋期待,又因聂湘君的同行而心生一丝忐忑。
对方毕竟是聂灵曦的嫡亲姑姑,身份特殊,而自己与陈盛的关系……
虽说已得到陈盛认可,也在某种程度上被聂家默认,但直面聂家核心人物,尤其是一位丹境宗师,难免有些底气不足。
陈盛看出了她的顾虑,温言宽慰道:
“不必多虑,聂前辈虽是灵曦姑姑,但更是明事理、重实际之人。我们此行目的明确,是为助聂家处理附庸事务,亦是各取所需。
你的存在与能力,她心中有数,只要行事得体,她不会无故为难。”
孙玉芝本就不是扭捏作态之人,方才的忐忑更多是出于对丹境宗师的本能敬畏。
见陈盛神色坦然,信心十足,她也迅速压下杂念,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何时出发?”
“一个时辰后,云泽城外汇合,告假之事,我与你同去。”陈盛行事周密。
两人随即一同面见聂玄锋。
孙玉芝以需陪同监察使前往南诏府处理一桩与江湖势力相关的公务为由请示,陈盛从旁确认。
聂玄锋虽不知具体内情,但见是陈盛亲自前来,自然爽快应允,并嘱咐二人一切小心。
……
云泽城外,僻静河滩。
巨大的青鸟敛翅而立,神骏非凡。
聂湘君早已立于鸟背之上,素衣迎风,手执酒葫,颇有几分出世高人的飘渺之气。
破空声传来,陈盛与孙玉芝联袂而至,落在青鸟之前。
孙玉芝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淡青色劲装长袍,勾勒出丰腴矫健的身姿,长发束起,显得干练利落。
上前一步,对着鸟背上的聂湘君,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
“晚辈孙玉芝,见过聂前辈。”
聂湘君目光落在孙玉芝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才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孙镇抚不必多礼,真要说起来,按着某些关系论,你或许……也该唤我一声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