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府持续百年的官府与江湖共治格局,随着金泉寺与清风观的灰飞烟灭,彻底成为历史。
取而代之的,是官府前所未有的强势,刀锋所向,莫敢不从。
而在这强势的背后,陈盛这个名字已如烙印般刻在每一个宁安人的心头。
即便他自那日大战后便深居简出,罕有露面,但所有人都清楚,如今这宁安的天,由谁撑着,这宁安的事,由谁定夺。
江湖格局亦在剧变中重塑。
铁剑门、丹霞派、宁安王氏这三大势力,本是剿灭两宗的主力,本以为自此之后,他们将顺理成章地接管两宗遗产,成为新的江湖魁首。
即便头上多了一个强势的官府,但江湖事,总需江湖人管。
他们自信能分得最大一杯羹,成为实际上的无冕之王。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陈盛从未承诺让他们成为新的霸主。
所谓的共享富贵,可以有无数种解释。
就在两宗覆灭后不久,在聂玄锋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下,聂家的触手迅速插入宁安,几乎兵不血刃地接管了原本属于清风观的大片势力范围,堂而皇之地宣告立足。
聂家为陈盛顶住了压力,自然要收取报酬。
早在聂玄锋上任之初,聂家便有意在宁安插旗,只是当时六宗同气连枝,背后势力盘根错节,难以如愿。
如今乱局已生,正是火中取栗、扩张势力的绝佳时机。
不仅如此,周边州府一些嗅觉灵敏、实力不俗的势力,也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开始试探性地将触角伸入宁安,抢夺零散的地盘与利益。
整个宁安府,迅速从两强并立的稳定,跌入了群雄并起、纷争不休的混乱泥潭。
卢青松、王擎山、白晴等原本的功臣坐不住了。
说好的并肩作战,共享胜利果实呢?
说好了,先成事带动后成事呢?
他们出力流血,帮着陈盛灭了金泉寺、落云山庄和清风观,结果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几人联袂,欲向陈盛讨个说法。
陈盛的回应很快传回:
稍安勿躁,三日后,于金泉寺旧址,共商宁安江湖未来之大计。
……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镇魔塔底,灵泉池畔已恢复清静。
孙玉芝看着刚刚结束一轮修炼、周身气息愈发沉凝厚重的陈盛,忍不住问道。
不久前白晴亲自寻到她,言语间颇多试探,她只能含糊应付过去。
陈盛缓缓睁开双眸,眼底似有雷光一闪而逝。
七叶雷参的淬体效果令他十分满意,配合金泉灵液与其他资源,他的修为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精进。
照此下去,他有把握在数月内达到通玄中期巅峰。
“利益动人心啊。”
陈盛淡淡开口,声音平静:
“都想在乱局中分一杯羹,却忘了这局是谁开的,刀把子在谁手里。”
“你问我怎么想?”
陈盛看向孙玉芝,嘴角微扬:
“玉芝,若是你,会如何处置?”
孙玉芝一愣,随即摇头:
“这是你的事,我懒得掺和,你自己做主便是。”
“我有个想法。”
陈盛站起身,水珠顺着他精悍的躯体滑落:
“与其让各方势力乱斗,消耗宁安元气,最终便宜外人,不如……我们自己扶植一个。”
“你想另立一个江湖势力?”
孙玉芝蹙眉:“你要脱离官府?”
“不。”
陈盛断然否定:
“江湖霸主?虚名而已,哪有身上这身官袍来得实在、有前途?
我的意思是,扶持一个完全听命于我们的势力,让它去统合宁安江湖,为我们办事,每年向我们上供资源。
我们在幕后掌控,既省心,又能得到实利。”
“那谁来当这个台前的主事人?”
孙玉芝追问。
扶持势力不难,难的是需要一个足够强、足够忠诚、且能服众的领头羊。
至少,也得是通玄境的高手。
“大人,楚大侠在外求见。”
石室外,传来下属恭敬的禀报声。
“让他进来。”
陈盛随口应道,随即看向孙玉芝,眼中闪过几分笑意:
“你看,这最合适的人选,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么?”
孙玉芝恍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陈兄,可是有什么吩咐?”
楚狂风大步走入石室,声若洪钟,脸上带着爽朗笑意。
目光扫过,见到池边的孙玉芝,略微一怔,旋即抱拳:
“孙镇抚也在。”
“楚大侠。”孙玉芝微微颔首回礼。
“楚兄。”
陈盛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金泉寺已灭,大仇得报,不知楚兄日后,有何打算?”
楚狂风挠了挠头,笑道:
“不瞒陈兄,这宁安之地,恩怨已了,我也有些倦了,打算带着红秀,寻个海外清净岛屿,过几天逍遥自在的日子。”
“然后呢?”
陈盛追问:
“就在那海岛上,与红秀姑娘相伴一生,了此残生?楚兄一身强悍修为,正是当打之年,难道就甘心就此埋没?”
楚狂风笑容微敛,听出陈盛话中有话:
“陈兄……是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陈盛走到楚狂风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只是觉得,以楚兄之能,屈居海外太过可惜,眼下宁安江湖大乱,群龙无首,正是开宗立派、建功立业、打下一片基业的绝佳时机!
楚兄……就没有想过,自立门户,成为一方之主?”
“我?一方之主?”
楚狂风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陈兄莫要说笑,我楚狂风粗人一个,打架拼命还行,让我去管一个门派,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务?我干不了,真干不了!”
“为何干不了?”
陈盛语气加重:
“有我在背后支持你,有官府为你撑腰,你怕什么?难道楚兄不想给红秀姑娘一个更安稳、更尊崇的生活?
难道你愿意看她跟着你漂泊海外,清苦度日?
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拥有源源不断的资源,不仅能让红秀过上好日子,更能助你未来修行之路走得更远!
楚兄,此乃千载难逢之机,何乐而不为?”
“这……”
楚狂风被说中心事,尤其是提到红秀,神色明显松动,但仍有疑虑:
“既然这么好……陈兄你为何不自己创建?”
“我是官。”
陈盛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监察使官袍,正色道:
“朝廷命官,岂能公然涉足江湖,开宗立派?那会授人以柄,但楚兄你不同,你是自由身,是江湖豪杰,你来做,名正言顺。”
楚狂风陷入沉思,粗犷的脸上满是挣扎。
他生性洒脱不羁,最厌烦束缚与管理,但陈盛描绘的前景,尤其是对红秀未来的保障,又让他心动不已。
陈盛趁热打铁,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蛊惑与豪情:
“楚兄,若你下定决心,你我兄弟联手,自此,宁安官府,我为尊;宁安江湖,你称雄!我们里应外合,掌控整个宁安!
这难道不比隐居海外,快意千百倍?”
楚狂风呼吸微微急促,眼中闪过热血之色,但最后一丝理智让他抬起头,直视陈盛:
“陈兄,你需要我做什么?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他感念陈盛恩情,也了解陈盛绝非无私奉献之人,此事必有条件。
陈盛笑了,笑容坦诚:
“简单,第一,你创建的门派,每年需向我上供两百元晶。第二,若我有令,需不折不扣执行。
当然,作为回报,我会动用一切官府力量,为你扫平障碍,保驾护航,确保你的门派成为宁安江湖唯一的霸主!”
楚狂风听明白了。
陈盛出资源、出背景,他出人、出力、出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