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没有人会手软,也不敢手软。
厮杀声、惨叫声、兵刃入肉声、建筑崩塌声……交织响起。
整个金泉寺,已然沦为一片修罗杀场。
……
清虚道人此刻的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甚至隐隐发青。
金泉寺的覆灭近在眼前,下一个是谁,不言而喻。
强烈的危机感迫使他必须做最后的努力。
清虚猛地荡开聂玄锋攻来手段,抽身后退数十丈,目光急急投向不远处凌空负手、静观屠戮的陈盛,运足真元,高声道:
“陈大人,请暂熄雷霆之怒,能否听贫道一言?!”
……
陈盛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的血腥景象,对于清虚道人的呼喊,并未立刻回应,依旧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态。
山风猎猎,吹动他玄黑色的监察使官袍,衣袂翻飞间,更衬得他身形挺拔,威严深重,仿佛一尊裁决生死的冰冷神祇。
但……
这威严平静的表象之下,实则是汹涌的暗流与不容乐观的虚弱。
与空虚和尚那一战,看似全程压制,最终镇杀强敌。
实则凶险无比,消耗巨大。
空虚乃是实打实的通玄巅峰,佛法精深,战力强横。
陈盛能胜,固然有白晴先前牵制、消耗的功劳,更关键的是他自身不惜代价的搏命。
燃烧精血,强提真元,这才得以将九幽阴火的威能催发到极致,制造出那片困杀空虚的百丈火海。
九幽阴火虽强,但却极为消耗真元。
此刻,外表看似无恙的陈盛,体内实则气血亏虚,经脉隐隐作痛,真元十去七八,正暗中全力炼化着数枚珍贵的恢复灵丹,争分夺秒地汲取药力。
直到感觉喉咙间翻涌的血气被勉强压下。
陈盛才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一脸急切的清虚道人。
“清虚道友,想说什么?”
见陈盛终于回应,清虚道人精神一振,立刻拱手,语气尽可能放得诚恳:
“陈大人,今日之局,是非对错,贫道已不欲多言辩驳。但我清风观与大人您,此前并无私怨仇隙,还望大人念在江湖同道一场,手下留情。
只要大人肯高抬贵手,清风观自此愿全力支持官府稳定宁安,剿灭魔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清虚道人看得无比清楚,此刻官府大势已成,携灭寺之威,锋芒正盛。
陈盛手握监察大权,统揽军政,更有铁剑门、丹霞派、宁安王氏鼎力相助。
其权势在宁安已如日中天,无人可制。
此时若再不低头服软,清风观多年基业,恐怕真就要步金泉寺后尘,今日便葬送于此。
“这些话……”
陈盛嘴角微微扯动,声音平淡:
“清虚道友,为何不早说?”
“你说的倒也不错,本官与清风观,确无私怨。甚至在当初巫山之战时,陈某还曾给过贵观几分薄面,未曾赶尽杀绝。”
陈盛的话锋随即一转,温度骤降:
“但奈何,本官给了你们脸面,你们却不要这个脸面。非但不思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与金泉寺勾结串联,祸乱宁安秩序,阻挠官府平魔。
这些桩桩件件,清虚道友,想必你心中比本官更清楚吧?”
清虚道人心中苦涩,长叹一声,再次拱手:
“当初之举,在大人看来或许是不识时务,自寻死路。可若站在我清风观的立场,眼见落云山庄覆灭,同道倾颓,强邻环伺,出手自保,亦是无奈之举。
此中是非,如今争辩已无意义,总之,成王败寇,今日是大人您赢了,我清风观……认输,认错!”
清虚道人不想再解释立场问题。
站在清风观的角度,他们何错之有?
不过是弱肉强食的江湖法则下,为求自保而做出的选择。
但如今,胜利者书写历史,对错已由刀剑裁定。
陈盛赢了,那么清风观就是错了,只能认。
“我给过你们机会。”
陈盛缓缓摇头,语气中没有丝毫动摇:
“是你们自己放弃了,现在,你们也并非真心知错,不过是眼见大势已去,覆灭在即,想要苟全性命罢了。
可惜,迟了,大局已定,再想认输……晚了。”
陈盛话音落下,态度已然明了。
卢青松、王擎山、楚狂风、李千舟四人几乎同时身形微动,强横的气机毫不犹豫地锁定清虚道人,眼神冷冽,只待陈盛一声令下,便会暴起发难。
聂玄锋亦负手而立,气度沉凝,封住了清虚道人另一侧的退路。
“陈大人!”
清虚道人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此事……当真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了吗?!”
他心中仍存着一丝侥幸,或者说,是不敢相信陈盛真敢将事情做绝。
“没有。”
陈盛的回答,简短,清晰,斩钉截铁。
清虚道人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被一抹决然取代。
他死死盯着陈盛,一字一句道:
“陈大人,金泉寺乃天龙寺下院,其方丈空虚更是与天龙寺关系匪浅,今日金泉寺覆灭于此,天龙寺绝不会善罢甘休,
若我清风观今日也随之覆灭,龙虎山又岂会坐视不理?届时佛门天龙寺,道门龙虎山齐至问罪,再加上虎视眈眈的瀚海上宗……
试问陈大人,即便你背靠聂家,又当真能扛得住这滔天压力吗?”
“不若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大人若肯高抬贵手,贫道与清风观上下,必将此恩铭记于心,日后但有驱策,绝无二话。
这对大人,对宁安,岂不都是更好的选择?”
“哦?”
陈盛眉头轻轻一挑,眼中掠过几分寒芒:
“你这是在……威胁本官?”
“非是威胁。”
清虚道人连忙否认,但语气中的意味却毋庸置疑:
“贫道只是……在向大人阐述可能发生的局势,还请大人三思!”
“不重要。”
陈盛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本官行事,从来不受任何人威胁,既然敢做,便有底气承担一切后果,天龙寺也好,龙虎山也罢,若想来,那便来。”
话音落下,陈盛不再去看清虚道人骤变的脸色,缓缓抬起了右手,然后,向着清风观众人的方向,轻轻一挥。
“杀。”
“清风观上下,一个不留。”
“陈盛!你……!”
清虚道人瞳孔骤然一缩,万万没想到,陈盛如此杀心坚决。
清虚话音未落,早已按捺不住的楚狂风已然厉喝出声。
手中长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匹练刀芒,率先朝着清虚道人当头斩下。
对他而言,陈盛不仅是救命恩人,更是助他复仇雪恨的引路人,此刻对于陈盛的命令,他执行起来没有半分迟疑,唯有快意。
楚狂风这一动,便是信号。
卢青松剑鸣清越,王擎山拳罡如岳,李千舟枪出如龙,聂玄锋.....
五大通玄高手,从不同方位,瞬间对清虚道人形成了绝杀合围!
清虚道人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和平解决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大战,再起!
只是这一次,局势与方才截然不同。
先前聂玄锋独战清虚,虽能勉强维持不败,将其拖住,但终究略处下风。
可如今,加上楚狂风这四位实力强横、杀气腾腾的通玄中期巅峰高手,形势瞬间逆转。
以实战经验最丰富、修为也最高的聂玄锋为正面主攻核心,楚狂风四人或侧翼袭扰,或封锁退路,配合虽不算精妙绝伦。
但凭借绝对的人数与实力优势,一交手便彻底压制了清虚道人。
清虛道人实力强横,并不弱于空虚和尚,道法精妙,拂尘挥舞间罡风浩荡,符箓隐现。
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五名同层次高手的围攻?
此刻,左支右绌,可谓险象环生。
心中更是又惊又怒,涌起一股巨大的憋屈。
想逃?
五人气机交织如网,将他牢牢锁死在战圈中心,突围难如登天。
想拼命?
看看空虚和尚的下场就知道,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对方早有防备之下,临死反扑也难有成效。
想低头服软?
对方根本不接受。
短短数十息间,清虚道人便已然负伤。
而下方,清风观弟子们的处境更是急转直下,濒临绝境。
他们本就只带了六百精锐前来支援,经历先前与金泉寺僧兵并肩作战的消耗,已然折损近两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