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炙烤之下,空气剧烈扭曲,视野所及皆是一片恍惚晃荡,仿佛虚空本身都在哀鸣燃烧。
空虚和尚心头骤然一紧,骇意如冰水浇脊。
没有丝毫迟疑,当即便欲抽身疾退,避开这焚天煮海的一击。
方才的短暂交锋之下,空虚和尚已然领教过这赤色火焰的诡异与霸道。
毫不夸张地说,即便以他的修为,亦不敢令其沾身分毫,之前全凭雄浑罡气强行隔绝周遭。
可他心里明镜。
一旦被这火焰侵入护体罡气,再想脱身,恐怕难于登天。
所以,决不能陷于火海之中。
然而,陈盛又岂会给他喘息之机?
火海弥漫的同一瞬,陈盛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融入了翻腾的赤焰之中。
只见一道残影划破炽热的空气,陈盛便已杀入火海深处,气机如锁,死死钉住了空虚和尚。
铮!
伴随着一声轻鸣响起。
刀光幽暗,似从九渊之下浮现,无声无息却又凌厉至极地斩落。
空虚和尚面色剧变,慌忙双手结印,佛光涌现,在身前凝成一道璀璨的金光屏障。
“轰——!!!”
剧烈的轰鸣震荡四方,陈盛与空虚和尚的身影彻底被滔天火浪吞噬。
熊熊赤焰如拥有生命般缠绕、翻滚,将两人交战之处笼罩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气机都难以外泄。
原本想要伺机援手的白晴,此刻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稍一靠近,那诡异而霸道的赤色火焰便仿佛能隔着虚空灼烧真元,连护体罡气都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竟有点滴消融之兆。
白晴顿时心下凛然,不得不撤至远处,将主战场完全交由陈盛。
只能隐约看见火海之中两道模糊的身影在高速交错、碰撞,伴随而来的是联绵不绝、撼动心魄的爆鸣之声。
白晴心头难掩震惊。
陈盛的实力,似乎远远超过她的预料。
此刻,竟能与空虚和尚的交手,都能够占据优势!
……
与此同时,周围的战局亦已彻底进入白热化。
官府联军与金泉寺僧众的厮杀,将整座金泉山化作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恐怖的罡风呼啸声、兵刃撞击声、嘶吼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声震数十里。
虚空之上,十余名通玄高手捉对厮杀。
罡气纵横,异象频生,时而金光漫卷,时而剑虹裂空。
展现出了极为恐怖的威势。
虚空之下,双方近万人马混战一团。
尽管清风观的援兵来得及时,却依然未能扭转颓势,战局依旧呈现一面倒的碾压态势。
尤其是下方的混战,在官府联军近八千精锐的步步紧逼下,金泉寺武僧虽结阵死守,却已死伤过半,防线摇摇欲坠。
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残肢断刃随处可见。
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随着山风弥漫四野,令人作呕。
金泉寺的武僧们眼神虽仍带决绝,但阵型已显散乱,即便有清风观数百精锐填入战线,也难挡官兵如山崩海啸般的推进。
反观官府联军一方,却是愈战愈勇。
铁剑门、丹霞派、宁安王氏这三家派出的皆是门中好手。
虽不如官兵纪律严明,但个人武勇更胜,此刻如数把尖刀插入金泉寺阵中,配合外围官兵的绞杀,几乎将僧兵防线撕得粉碎。
若非金泉寺武僧自幼习练合击阵法,彼此呼应勉力支撑,恐怕早已溃败。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都明白,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此时,金泉寺众多武僧,唯一能够依仗的,只有上面的争锋,能够占据优势,如此一来,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因为,真正能够决定这场存亡之战胜负的,唯有那十数位通玄强者。
清风观援手虽至。
令金泉寺一方通玄增至六人,但武乘风与梁景行二人,一为通玄中期,一为通玄初期,在这等层次的对决中,并不能真正扭转乾坤。
随着时间推移,官府方面的优势越发明显。
楚狂风与玄苦之战,从一开始便是压倒性的。
不过数十回合,玄苦已左右支绌,护体佛光被楚狂风刚猛无俦的刀罡劈得明灭不定,口鼻间渗出缕缕鲜血。
楚狂风得势不让,刀势如狂风暴雨,终是抓住玄苦一个换气的间隙,刀光如匹练般掠过,玄苦僧首级飞起,血洒长空。
金泉寺菩提院首座玄苦,陨落!
玄苦的毙命,仿佛是被推倒的第一块骨牌,金泉寺一方颓势骤显。
楚狂风凌空而立,目光扫过全场。
他本欲驰援陈盛合击空虚,可感受到那片赤色火海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波动,他迟疑了一瞬。
那火焰敌我不分的凶戾,他亦不愿轻易沾染。
略一沉吟,楚狂风旋即转身,凌厉气机瞬间锁定另一处战团,正是正在被三人围攻、岌岌可危的空见和尚。
“哼!”
楚狂风冷哼一声,身化刀光,疾掠而去。
此刻的空见和尚,处境已是险象环生,十分不妙。
他虽修为达至通玄后期层次的高手。
但面对铁剑门主卢青松、武备军守将李千舟、王家家主王擎山这三位实打实的通玄中期巅峰的联手夹击,早已左支右绌,僧袍染血,气息紊乱。
楚狂风这一加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四人合围之下,空见和尚眼中终于闪过几分绝望,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但他望着山下苦苦支撑的诸多金泉寺僧众,兀自怒吼一声,周身金光大盛,竟是不管不顾,以搏命之势反冲而上。
没有丝毫退避姿态。
……
另一处,清风观长老武乘风与梁景行同样陷入苦战。
二人分别被铁剑门长老与王家族老截住,不仅无法互相呼应,反而陷入了僵持之中。
白晴在判断无法介入陈盛战局后,亦转身加入此间。
三位通玄联手,攻势如潮,武乘风与梁景行顿时险象环生,败相已露。
通玄混战中,唯一略占上风的,唯有正与靖武司镇抚使聂玄锋交手的清风观主清虚道人。
然而,即便他道法精妙,将聂玄锋逼得守多攻少。
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反而愈发焦躁不安。
清风观与金泉寺结下同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眼下战局他看得分明,若无强援天降,金泉寺今日必亡。
而金泉寺一灭,官府下一个刀锋所向,必是清风观无疑。
时至此刻,他心中已然生出了几分悔意。
“聂道友……”
清虚道人一拂尘荡开聂玄锋的枪芒,语气急促:
“若贫道此刻率众退去,官府可否保证,日后不对清风观出手?”
“现在想走?迟了!”
聂玄锋侧身避过一道青芒,冷笑回应。
若是在落云山庄覆灭之时,清风观选择袖手旁观,或许尚有转圜余地。
可如今战至这般地步,双方死伤无数,岂是一句退让便能揭过?
莫说他不会答应,态度坚决的陈盛,更不可能应允。
清虚道人面色阴沉如水:
“若官府愿就此罢手,清风观愿付出代价,此后更愿全力协助官府剿杀血河宗魔孽,聂道友,何必赶尽杀绝?”
“这番话,清虚道友还是留着亲口对陈监察使说吧。”
聂玄锋朗声长笑,胸中畅快:
“如今这宁安府军政大事,可由不得聂某一人做主!”
“哼!”
清虚道人重重冷哼一声,心不断下沉,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那一片翻腾的赤色火海,却什么也看不清,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
火海中心。
陈盛与空虚和尚之间的交手,也已近尾声。
空虚和尚修为精深,确实实力非凡。
但陈盛也非凡俗。
他的修为已达通玄中期,更掌控着九幽阴火这等神通,武道意境亦蜕变至第二重,真实战力早已远超同侪。
即便面对通玄后期,也有一战之力。
甚至犹有过之。
若空虚和尚稳扎稳打,陈盛想要取胜绝非易事。
更大的可能是出于伯仲之间。
只可惜,护山大阵被破、寺僧死伤惨重,空虚和尚心中已乱,存了速战速决、擒贼擒王的心思。
一上来便倾尽全力,甚至不惜动用损耗本源的佛门禁术。
这般急躁,反而被陈盛抓住了破绽,一举将他拖入了九幽阴火的主场之中。
在这里,陈盛如鱼得水,每一缕火焰都是他的触角与兵刃。
而空虚和尚却要分心抵御无孔不入的阴火侵蚀,十成实力只能发挥六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