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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泉寺山门之前,金光灿灿的巨钟虚影之下。
空虚和尚、空见、玄明、玄苦、楚狂风五人,并肩立于半空,僧袍在阵风吹拂下微微摆动。
他们身后,是严阵以待的千余武僧。
更后方,是巍峨的殿宇与那笼罩一切的四阶金钟罩天阵。
若算上已陨落的玄悲,金泉寺足足拥有六位通玄。
其中空虚、空见更是通玄后期通神境强者,底蕴之深,在宁安唯有清风观可堪比拟。
然而此刻,面对山下那如海潮般涌来的官府联军,面对那十道毫不掩饰杀意的通玄气息,即便是空虚和尚,心中也绝无半分轻松。
蚁多咬死象。
更何况对方并非蝼蚁,而是武装到牙齿的猛虎群狼。
一旦大阵被破,陷入混战,金泉寺绝无幸理。
“来了!”
空虚和尚低语一声,目光死死锁定天边那最先抵达、气势也最为惊人的玄色身影。
陈盛踏空而至,在距金钟大阵百丈之外稳稳停住。
玄黑官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长刀虽未出鞘,却自有股斩破一切的锋锐意蕴透体而出。
目光冷冽,先是淡淡扫过空虚身后众人,在楚狂风身上微不可察地停顿了瞬息,随即牢牢锁定了身披锦斓袈裟、宝相庄严的空虚和尚。
没有多余的废话,陈盛手臂一扬,一道黑影裹挟着凌厉劲风,被他如同丢弃垃圾般,狠狠掷向前方那金光流转的钟形光罩。
“嘭!!!”
一声沉闷巨响,那黑影撞在光罩上,被柔和却坚韧的金光弹开,翻滚着跌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赫然是那具焦黑蜷缩、脖颈上还扣着沉重枷锁与锁链的躯体。
玄悲和尚。
“玄悲师兄!”
“师弟!”
玄明、玄苦等人目眦欲裂,悲愤交加,死死盯着地上那不成人形的遗骸。
旋即又猛地抬头,看向阵外的陈盛。
“阿弥陀佛。”
空虚和尚缓缓闭上双目,复又睁开,眼底最后一抹侥幸犹豫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的杀机与决绝。
注视着陈盛,声音平淡,却蕴含着滔天怒意与凛然威严:
“陈施主,行事如此酷烈,不留余地,须知天道好还,即便有聂家为倚仗,也终有护你不住之时,此刻退兵,尚可保全些许颜面,免造无边杀孽。”
“退兵?”
陈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当即踏前一步,声如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宣判,响彻整个金泉山:
“本使率王师至此,旌旗所指,即为天宪,金泉寺多年来,盘剥百姓,蓄养武僧,对抗官府,勾结邪魔,罪证确凿,罄竹难书。
今日,便是尔等伏法授首、偿还血债之时!”
陈盛目光如电,扫过阵内每一个僧人惊怒交加的面孔,最后定格在空虚和尚脸上,一字一顿,吐出最后的通牒:
“本使给尔等最后一次机会,撤去大阵,束手就擒,寺中普通僧众,若能诚心悔过,或可网开一面,免其一死。”
“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
“那今日,官府便将血洗金泉山,屠灭金泉寺,满门上下,一个不留!”
“勿谓言之不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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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破阵!一个不留!
“狂妄!”
“放肆!”
陈盛那漠然如冰、杀意凛然的最后通牒余音未散,金泉寺山门前短暂的死寂便被几声怒喝骤然打破。
玄明、玄苦等几位首坐面红耳赤,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死死瞪着阵外那道玄黑身影。
血洗金泉寺?
佛门清净地,竟被如此轻蔑地宣判屠灭?
此等狂言,简直是对金泉寺尊严最彻底的践踏。
“狂妄,是需要实力的。”
陈盛负手而立,面对众僧怒视,嘴角带着几分冰冷的嘲弄:
“而本官……刚好有!”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山下那黑压压的军阵之中,陡然响起一片令人牙酸的机括绷紧之声。
三千武备军阵列前排,一架架狰狞的神臂弩、破罡弩被齐齐端起,淬冷的精钢箭簇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寒光,遥遥锁定山门方向。
千余靖武司缇骑同时拔刀,雪亮的刀锋映出一片刺目的光芒。
铁剑门剑修长剑低鸣,王氏私兵刀盾铿锵,丹霞派弟子……近八千人的肃杀之气汇聚成无形的洪流,冲天而起,
冲得那金色巨钟光罩都似乎微微荡漾。
金泉寺方丈空虚和尚面色沉凝如铁石,低诵一声佛号。
目光越过陈盛,落在其身侧的聂玄锋与李千舟身上,声音带着最后的劝诫与威压:
“聂施主、李施主,二位皆是明理之人,当知一旦战端开启,宁安必将血流成河,生灵涂炭,此等罪孽,谁堪承担?
我寺‘金钟罩天阵’乃四阶妙法,勾连地脉,牢不可破。纵有千军万马,又能奈我何?不若就此罢兵,各退一步。
贫僧可代天龙上宗承诺,自此之后,金泉寺必全力襄助官府,维护宁安安定,此乃两全之策,还望二位三思。”
在空虚眼中,真正能代表宁安官府、能权衡利弊做出最终决断的,仍是聂玄锋与李千舟这两位实权人物。
陈盛不过是一把过于锋锐的刀,或许能伤人。
但执刀者,终究是持刀之人。
然而,李千舟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的幻想。
“空虚道友,此言差矣。”
李千舟神色平静:
“如今宁安军政要务,皆由陈监察使一言而决,陈大人既已下令,吾等唯有奉命行事。是战是和,道友还是与陈大人商议吧。”
监察使?!
总揽军政?!
此言一出,不仅空虚和尚瞳孔骤缩,其身后玄明、玄苦、乃至刚刚稳住阵脚的空见和尚,无不骇然变色。
那个数月前还需仰视他们、靠着算计与狠辣才勉强周旋的年轻人,竟已登临如此高位,手握生杀予夺之大权?
难怪官府此次态度如此强硬,调动如此果决。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弥漫在所有金泉寺高层心头。
与陈盛的旧怨,此子睚眦必报的性情,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滔天权柄……
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陈施主!”
空虚和尚再也无法保持那份超然之态,目光死死锁住陈盛,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最后的警告:
“对金泉寺动手,便是与天龙寺彻底为敌,即便你背后站着聂家,也绝无可能承受一方顶尖宗门的滔天怒火。
聂家,更不会为了你一人,而与天龙寺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此中利害,你当真要一意孤行?”
“本官行事,自有担当。”
陈盛语气漠然,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眸中寒意更盛:
“天龙寺若想来,本官接着便是,现在,本使只问最后一遍——”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裹挟着无匹的杀伐意志,滚滚传遍金泉山:
“金泉寺,今日,降是不降?!”
空虚和尚深吸一口气,胸中翻涌的怒意、惊惧、不甘,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即又转化为金刚怒目般的决绝。
手中佛珠“啪”地一声被捏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抬起头,目光如电:
“阿弥陀佛……既如此,贫僧便领教陈施主,有何等手段,敢口出如此狂言!”
“嗡——!!!”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笼罩全寺的淡金色巨钟虚影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钟身之上,无数梵文如活过来般游走闪烁,浩大庄严的佛音禅唱凭空响起,恢弘肃穆,却又蕴含着凛冽刺骨的杀伐之气。
整座大阵的威能,被催发到了极致,金光流转,坚不可摧。
“且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战火将燃的刹那,一声清越的长啸自天边传来。
一道素白流光破空而至,速度快得惊人,瞬息间便已落在金钟大阵之外,与陈盛等人遥遥相对。
来人鹤发童颜,面容清癯,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素白道袍,手持一杆银丝拂尘,仙风道骨,赫然正是清风观观主。
清虚道人此刻面色凝重至极,目光迅速扫过山下军容鼎盛的官府大军,又看向阵内严阵以待的金泉寺众僧。
最后落在陈盛身上,沉声开口,声音隐含雷霆之威:
“聂道友、李道友、陈道友!官府携重兵围困金泉宝刹,意欲何为?金泉寺乃佛门清净地,历来遵纪守法,何罪至此?
莫非朝廷王法,在宁安已成一纸空文?!”
“官府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陈盛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拒人千里的漠然。
对于清风观,他并无金泉寺那般刻骨仇怨,甚至巫山之战时还留了余地。
可惜,对方选择了与金泉寺同进同退。
既然立场已定,那便唯有刀兵相见。
清虚道人眉头紧锁,陈盛的态度让他心中斡旋的希望也黯淡下去。
当即拂尘一摆,语气转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