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乐意看。”
聂灵曦收回目光,神色平静,耳根却有些微红。
“啧啧,定了亲果真是不一样,灵曦,你现在说话可大胆多了,还‘惊喜’……快说,你身上还有什么我这个做姐姐的都不知道的秘密?”
聂灵姗好奇心起,挽住妹妹的手臂追问。
聂灵曦偏头看了她一眼,眸中含笑,却故意卖了个关子: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便是不能轻易说与人知的,走吧,回去修炼。”
“哎?”
聂灵姗一愣:
“以前怎么不见你这般勤勉刻苦?”
聂灵曦步履不停,声音随风轻轻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与好胜:
“那个孙玉芝,听闻已是通玄中期修为,我这个做正妻的,总不能……比她还不如吧?”
“啧……”
聂灵姗望着妹妹瞬间进入状态的背影,只能摇头失笑,快步跟了上去。
……
青鸟背上,风声呼啸,下方山河急速后退。
聂湘君饮了一口壶中酒,瞥了一眼身旁迎风而立、远眺宁安方向的陈盛,忽而慨叹一声:
“这儿女情长啊,最是牵绊修行之心。”
陈盛闻言,收回目光,侧头笑问:
“前辈此言,是说晚辈,还是说灵曦?”
“说你们俩。”聂湘君懒洋洋地靠在鸟羽之中,语气随意。
陈盛微微一笑,并未接话,只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沉默片刻,聂湘君换了个话题,语气稍正:
“听族长提及,你此番回归宁安,似有雷霆之举?”
陈盛负手而立,衣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望着宁安府城隐约在望的轮廓,眸中锐光渐盛,微微颔首:
“是啊,雷霆之怒!”
————
第229章 一应罪责,我来承担!
宁安府,金泉寺。
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鎏金佛像慈悲垂目的容颜。
香炉中青烟袅袅,却冲不散殿内弥漫的肃杀与志得意满交织的复杂气息。
金泉寺一众首坐尽数在列,分坐蒲团之上。
自方丈空虚和尚自州城天龙寺归来,近一月间,金泉寺不仅稳住了因落云山庄覆灭而动摇的根基,更借与清风观联手之势,声威反涨。
俨然有凌驾于宁安其余势力之上的气象。
两家联手,首要目标便是清理门户。
惩戒背弃同盟、倒向官府的铁剑门、丹霞派与宁安王氏。
攻势如潮,压得这三家几乎喘不过气。
其中尤以丹霞派最为凄惨,血河宗趁乱悍然偷袭,若非官府驰援及时,险些被一举灭门,门中一位林姓长老更是当场陨落。
对此,金泉寺与清风观虽未明面联手血河宗,却心照不宣地形成了某种默契。
佛道两家顶住官府明面压力,血河宗则如毒蛇般死死咬住丹霞派不放。
铁剑门等三宗自然怒不可遏,却也无可奈何。
昔日宁安六宗并立,看似平起平坐,实则金泉寺与清风观底蕴最深,皆有通玄后期强者坐镇,乃是真正的霸主。
三宗联手,亦难撼其锋。
唯一的指望,便是与官府彻底联手。
然而,金泉寺与清风观背后,同样站着天龙寺与龙虎山。
并且它们还并非简单附庸,而是这两大顶尖势力在云州的重要分支。
官府若想动它们,便不得不考虑天龙寺与龙虎山的反应。
因此,佛道两家虽底气十足,却也把握着分寸,将乱局控制在官府可容忍的范围内,旨在传递一个清晰的信号。
江湖事,江湖了。
官府,最好不要插手。
此刻,金泉寺的目的很明确。
借势立威,彻底铲除铁剑门、丹霞派、宁安王氏这三根叛徒钉子。
只要官府默许,事成之后,宁安依旧可以回到过往那种微妙的平衡。
官府与宗门,共治宁安。
“玄悲。”
上首的空虚方丈缓缓开口,声音浑厚,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明日,你便去一趟府衙,面见谢府君,告诉他,只要官府对铁剑门等三宗之事保持中立,我金泉寺与清风观,依旧是朝廷的顺民。
不仅会立刻约束门下,更愿与官府联手,清剿血河宗这等邪魔外道。”
“谨遵方丈之命。”
玄悲和尚合十领命,略一迟疑,又问道:
“那陈盛那边……该如何处置?”
提及此名,殿内气氛微凝。
这位年轻的靖武司镇抚副使,虽已离开宁安,却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金泉寺众僧心头。
“天龙寺已有法谕传来。”
空虚方丈眼帘微垂,捻动掌中佛珠:
“陈盛与聂家联姻,已成定局,再行针对,恐生变数,寺中上师之意,是设法逼迫此人立下誓言,与我寺恩怨两清,同时向州衙靖武司施压,将其调离宁安府。”
若有选择,金泉寺绝不愿放过陈盛。
此子天赋惊人,心狠手辣,且与寺中结怨已深,放任成长,后患无穷。
可如今他攀上了聂家这棵大树,即便是天龙寺,也需顾忌三分。
妥协与交易,成了更现实的选择。
“此魔……倒是好运道。”
一旁的玄明和尚低声喟叹,语气复杂。
“若那陈盛……不肯化解恩怨,又当如何?”
一直沉默的玄苦和尚忽然问道,声音沙哑。
他对陈盛的睚眦必报,印象极深。
此言一出,几位首座的目光皆是一凛,齐齐望向方丈。
“阿弥陀佛。”
空虚方丈口诵佛号,缓缓抬眸,眼底深处一丝金刚怒意转瞬即逝:
“他若识趣,自是最好,若执迷不悟,定要与我佛门为敌……”
他语气顿了顿,语气森然:
“那便只好送此魔早登极乐了,聂家再势大,也不会为了一个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外姓女婿,真与天龙寺不死不休。
无非是事成之后,多付出些代价,安抚一二罢了。”
“贫僧明白了。”
玄悲和尚躬身应道,低垂的眼睑下,眸光闪烁。
他心底深处,竟隐隐盼着陈盛拒绝妥协。
毕竟此魔不除,他寝食难安!
默坐于末位的玄心和尚楚狂风随着众人一同合十,口中称是,面无表情,唯有袖中手指,悄然握紧。
……
与此同时,丹霞派山门之内,气氛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护山大阵虽已重新开启,灵光流转,却掩不住门派上下的惶然与创伤。
厅堂之中,铁剑门门主卢青松、宁安王氏家主王擎山,以及此间主人、丹霞派宗主白晴,三人对坐,面前灵茶早已凉透,却无人有心思啜饮。
白晴一袭素衣,不施粉黛,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往日的明艳姿容黯淡了许多。
丹霞派此番损失惨重,山门被攻破,长老陨落,弟子死伤众多,数百年基业摇摇欲坠,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铁剑门与王氏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在金泉寺与清风观的全面打压下,他们的势力范围收缩,附庸离散,影响力急剧衰退。
若非官府明里暗里的支持,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三宗如今绑在一根绳上,能调动的通玄境高手加起来也不过七位,且无一人达到通玄后期,面对佛道两家的联手,实力差距悬殊。
他们背后的靠山虽已表态支持,但受限于高层默契,不好直接下场干预。
真正的压力,仍需他们自己承受。
而官府的态度,却令他们心寒。
那位谢府君似乎打定主意坐山观虎斗,乐见江湖势力彼此消耗,只在三宗濒临崩溃时才会伸手拉一把,维持着一种“既不让你们死,也不让你们好过”的微妙平衡。
“谢景泽此人,太过迂腐,若官府能果断与吾等联手,合力剿灭金泉寺与清风观,胜算岂非大增?何至于弄到今天这般田地!”
王擎山猛地一拍桌案,茶水溅出,语气激愤:
“若是陈镇抚在此,岂容那群秃驴如此猖狂!”
王擎山此刻不禁怀念起陈盛在时的光景。
那时靖武司、府衙、武备军虽也各有心思,但在陈盛的穿针引线下,却能形成合力,以雷霆之势剿灭落云山庄。
如今陈盛一走,三衙分立,互相制肘,才让金泉寺钻了空子。
后悔的情绪,在三人心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