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则是向外界明确宣告:自婚约定下之刻起,陈盛便是聂家名正言顺的女婿。
动他,便需掂量掂量其身后庞然大物的份量。
然而,陈盛的诉求与宁安迫在眉睫的局势,同样不容轻忽。
聂天坤召集数位核心族老密议之后,最终拍板:此番定亲,一切从简。
力求在五日之内走完全部流程,且暂不对外广发请柬,仅限族内核心成员参与。
待到正式大婚之时,再风光大办,补足所有礼数。
可即便如此,所谓“从简”的流程,在陈盛看来,依旧颇为周折。
但这已然是最简便的事了。
陈盛也不能苛求太多。
只能再苦一苦宁安百姓了。
当然,最后的骂名一定是金泉寺和清风观来担。
……
“灵曦,此番……委屈你了。”
鸾凤楼外的花径旁,陈盛看着眼前娴静温婉的女子,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
订婚仪式简化,于他而言无甚影响,可对于聂灵曦这般身份的嫡系贵女而言,或许便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轻慢。
毕竟她是聂家大长老的嫡亲血脉,是聂家捧在掌心的明珠。
聂灵曦抬眸,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如微风拂过莲塘:
“陈兄言重了,倒是灵曦该谢你才是。”
“那些繁琐仪轨,我自幼见得多了,其实也并不如何喜欢,能免去一些,反倒清静。况且……你肩上担着宁安重任,岂能因这些虚礼耽搁?
正事要紧。”
陈盛知她此言多半是为了宽慰自己,但心下仍是一暖。
这位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姑娘,不仅容貌绝丽,更难得是这般明理通透、善解人意。
陈盛目光柔和了些许,轻声道:
“左右无事,不若……一同走走?我来聂家这些时日,还未好好领略过府中景致。”
聂灵曦闻言,白皙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耳畔一缕被微风撩起的发丝,随即浅浅颔首,颊边似有极淡的绯色掠过:
“好啊。”
二人并肩,沿着一旁卵石铺就的小径缓缓而行。
园中花木扶疏,亭台错落,远处隐约传来流水潺潺之声。
“听闻你此番返回宁安,是要……”
聂灵曦轻声开口,询问起他即将面对的局势,语气中含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
阁楼之上,聂灵姗倚着雕花窗棂,托着腮,目光追随着楼下渐行渐远的那对身影。
嘴角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姨母笑,然而笑着笑着,眼中却浮起一层复杂的微光,似欣慰,又似怅然。
“怎么,羡慕了?”
聂知婧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语带调笑。
“胡说什么呢!”
聂灵姗立刻收回目光,轻哼一声,掩饰般地辩解:
“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灵曦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形影不离。小时候我们还说过,要一辈子不分开呢。
没想到,转眼她就要定亲了……以后成了别家的人,再想如现在这般朝夕相处,怕是不易了。”
订下婚约,快则一年,慢则三载,总归是要出嫁的。
她与灵曦虽是孪生,自幼争抢打闹不断,可那份血脉相连的亲密与依赖,早已深入骨髓。
整个聂家,她最亲近、最在意的,便是这个妹妹。
而最令她感触的,是明明自己才是姐姐,可这么多年来,似乎总是灵曦在包容她、让着她。
有时候她甚至想,若自己才是妹妹,或许会更轻松些。
“这有何难?”
聂知婧以袖掩唇,轻笑出声:
“你索性同灵曦一起嫁了便是,反正你们姐妹素来难分难舍,而且……我敢断定,那位陈镇抚,是绝不会有一丝一毫意见的。”
“你怎么不嫁?”聂灵姗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我?”
聂知婧眸光流转:
“只要家族点头,嫁便嫁了,反正我看此人,倒也……不讨厌。”
“做你的春秋大梦呢!”
聂灵姗撇撇嘴。
家族就算有可能同意她与灵曦同嫁,也绝无可能答应聂知婧嫁与陈盛。
她好歹尚无婚约束缚,可聂知婧……与皇族那位二皇子的联姻意向,几乎已是聂家高层心照不宣之事。
皇帝金口虽未明言,其意已决,聂家岂敢轻易毁约?
如今皇族纵有衰微之象,仍是统御十二州的天下共主。
其威严之重,绝非任何世家可正面挑战。
“二小姐。”
一名侍女在楼下轻声禀报:
“外面有位欧阳恪公子,想求见您。”
“不见。”
聂灵姗摆了摆手,面色微沉,眉宇间掠过一抹无奈。
“哟,有年轻俊杰追着求见,还不乐意了?”
聂知婧打趣道。
“那是喜欢我么?”
聂灵姗嗤笑:
“那是喜欢‘聂家大长老嫡孙女’这块招牌,若都像陈盛那般……”
聂灵姗说到一半,自觉失言,顿了顿才道:
“至少人家开诚布公,有所坚持。”
“这话可不对。”
聂知婧摇头:
“陈盛应下与聂家联姻,难道就不看重聂家的背景势力?何必厚此薄彼。”
“他不一样。”
聂灵姗反驳:
“姑姑说过,陈盛对联姻之事并非志在必得,当初甚至与姑姑谈过条件,若聂家不容他身边已有红颜,他宁可放弃联姻。”
聂知婧闻言,忍俊不禁:
“他身边早有其他女子,你还这般为他说好话?”
“那是他过往之事,而且,我何时为他说好话了?是灵曦觉得他好!”聂灵姗急忙辩解,耳根却有些发热。
“我看啊,是你们姐妹争强好胜惯了,灵曦看中的人,在你眼里自然也跟着镀了层金。”
聂知婧笑着点破,随即正色提醒:
“不过灵姗,玩笑归玩笑,二女争夫的戏码可不能再上演了,我听父亲说,大长老似乎已在考虑,设法将你的联姻之事暂且压后一段时日……”
聂灵姗眼睛一亮,随即又强自按捺,嘟囔道:
“谁要争了?我跟灵曦早说好了,不跟她抢……不然她要打我呢!”
“二小姐。”
楼下侍女去而复返,语气有些为难:
“那位欧阳公子不肯离去,说……有句话一定要亲口告诉您。”
“……知道了。”
聂灵姗蹙了蹙眉,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恢复平日的疏淡神色,纵身轻盈跃下楼阁,朝鸾凤楼外走去。
楼外空地上,一位身着锦袍、腰悬玉佩的年轻公子负手而立,见聂灵姗出来,眼睛一亮,上前两步,拱手为礼:
“灵姗小姐。”
聂灵姗停下脚步,与他保持数尺距离,语气平淡:
“欧阳公子有何指教?”
欧阳恪的目光在其绝丽的容颜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抹惊艳,随即迅速收敛,神色转为郑重:
“在下此来,是为联姻之事。”
“你没听说么?”
聂灵姗眉头微蹙:
“我已心属陈盛。”
“可在下听闻,陈兄即将与灵曦小姐定亲。”
欧阳恪面色不变,反而露出一抹谦和的笑容。
“那又如何?我并未放弃。”聂灵姗语气转冷。
“无妨。”
欧阳恪笑容不减,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在下并不介意,我相信,待你我成婚之后,灵姗姑娘的心思,自然会慢慢收回来。”
聂灵姗愣住了,足足好几息没反应过来。
她盯着欧阳恪平静含笑的脸,心底非但没有丝毫感动,反而升起一股荒谬的寒意。
卫景虽傲,至少还有几分尊严与烈性。
可眼前这人……她已将话说到如此地步,对方竟能说出不介意、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