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湘君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与关切:
“稍后见了那两位,切记谨慎应答,你如今破境通玄中期,潜力更胜往昔,聂家纵有不快,也断不至于因此事过于为难你。
只是大长老性子刚直,又极疼爱那两个丫头,莫要与他正面顶撞。”
前往大殿的路上。
聂湘君低声将家主聂天坤与大长老聂百川的性情、喜好略作提点,陈盛心中对这两位聂家真正的掌权者,也有了初步的认知。
……
在聂湘君的引领下,陈盛踏入聂家议事大殿。
举目望去,殿内上首并排坐着两人。
左侧一人年约五旬,面容肃穆,目光沉静,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右侧则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色红润,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不怒自威。
二人身份,不言而喻。
陈盛上前数步,躬身行礼,态度恭谨:
“晚辈陈盛,见过聂族长、大长老。”
“不必多礼,坐。”
聂天坤面含浅笑,抬手虚引,目光在陈盛身上稍作停留,感知到那隐约外溢的雷音境气息,眼底满意之色更浓。
如此年纪便踏入通玄中期,根基扎实,气血旺盛,潜力可谓惊人。
若能得聂家倾力栽培,未来结成金丹大有希望,甚至有望窥探更高境界。
此等佳婿,聂家自然满意至极。
一旁的聂百川却依旧面色沉肃,目光在陈盛身上扫过。
他虽也看出此子不凡。
但一想到自家两个宝贝孙女为此人争风吃醋,还闹得族中沸沸扬扬,心头那股莫名的郁气便难以消散。
陈盛依言在下首落座,神色平静,静候下文。
“你至聂家翌日,本座便欲召见。”
聂天坤开口道,语气温和:
“不料你修行忽有所感,直接入了后山闭关,倒让本座多等了些时日。”
“是晚辈考虑不周。”陈盛欠身道。
“无妨,修行之事,自当摆在首位。”
聂天坤摆了摆手,旋即话锋一转,与陈盛闲聊起他在宁安府的诸多作为,言语间不乏赞赏之意。
至于聂家此前对他的诸多帮扶,却是只字未提。
有些情分,记在心中即可。
当面提及反显居高临下,对这等心高气傲的寒门俊杰,聂天坤深谙相处之道。
“对了,前些时日楚正南召你前去,所为何事?”聂天坤状似随意地问道。
陈盛略一沉吟,便将当日与楚正南交谈的大致情形简略叙述了一遍。
此事瞒不过聂家,也无需隐瞒,后续诸多行动,还需仰仗聂家这棵大树。
“武举之事,你尽力而为即可,表现优异,自然于你前程有裨益,但也不必强求过头。”
聂天坤微微颔首,随即目光微凝:
“至于那第二件事……楚正南的用意,想来你应当明白?”
“太平道之乱,祸及半州,朝廷震怒反击,乃情理之中。”
陈盛斟酌着言辞:
“楚指挥使命晚辈行事,想来……亦有借重聂家之势的考量。”
“既知是借势利用,为何还要应下?”
一直沉默的聂百川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晚辈应允,原因有二。”
陈盛神色一正,不卑不亢道:
“其一,此事对聂家有利,云州乱局未平,朝廷既决心整顿,必然涉及某些宗门势力。聂家若顺势介入,可从中谋利,巩固根基。
其二,于晚辈而言,此亦为机遇,乱局之中,方易建功立业,无论功勋、权位、抑或实际利益,皆可借此谋取。”
“年轻人,口气不小。”
聂百川轻哼一声:
“老夫劝你一句,莫要过于气盛。”
陈盛看了这位明显心情不佳的大长老一眼,将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不气盛还叫年轻人么”压回心底。
对方无论修为、地位、年岁皆远胜于己,且正为聂灵姗姐妹之事烦心,此时顶撞绝非明智之举。
聂天坤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你只说了利益,却未言风险。”
“利益与风险本就并存,晚辈认为此事值得一试。”
陈盛坦然道:
“当然,若聂家认为风险过大,不愿涉足,晚辈稍后便去回绝楚指挥使,只是这话由晚辈去说,恐分量不足,若由聂族长出面……”
聂天坤闻言,仔细打量着陈盛,片刻后忽而一笑:
“罢了,既然已应下,此刻再行回绝,反显我聂家怯懦,只是你终究年轻,行事切记稳妥,莫要过于激进。
楚正南此人……也未必如你所想那般可靠。”
“晚辈明白。”
陈盛肃然道:
“聂家,才是晚辈最坚实的倚仗。”
聂百川瞥了聂天坤一眼,暗中传音道:
“这小子,倒是不蠢。”
“若是蠢材,也走不到今日。”
聂天坤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随即他收敛笑意,正色道:
“今日请你前来,主要仍是商谈联姻一事,灵曦与灵姗,想必你都已经见过了,说说吧,你更属意何人联姻?”
一旁的聂百川,目光也瞬间凝实,紧紧落在陈盛面上。
陈盛心念电转,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之色,拱手道:
“灵曦小姐与灵姗小姐,皆乃钟灵毓秀之人,无论才情品貌,俱是上上之选,晚辈……实难抉择。
无论哪位,晚辈皆无异议,但凭聂家安排。”
此言一出,聂百川与聂天坤同时蹙眉。
聂天坤轻咳一声,语气不容置疑:
“既让你选,便选一个,只要是你所选,聂家自会成全。”
“晚辈……真的都可以。”
陈盛面露难色。
“必须选一个!”
聂百川声音转沉,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
陈盛沉默下来,眉头微锁,似在认真权衡,殿中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若是……”
聂天坤忽然眯起眼睛,缓缓问道:
“将她们二人都许配于你,你又当如何?”
陈盛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似是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略作犹豫后,才谨慎答道:“若家族如此安排……晚辈自当遵从,绝无异议。”
“呵,你小子,想得倒美。”
聂天坤失笑摇头,随即神色一正,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灵曦与灵姗那两个丫头,此前是否与你有所约定?实话告诉你,她们那点小心思,老夫与大长老心知肚明。
无非是想借此闹剧,规避联姻之责,但此路不通,她们既享家族供养,便需承担相应责任,此乃世家子弟宿命!”
说到此处,聂天坤的目光还若有深意地扫了一眼旁边垂首不语的聂湘君。
聂湘君抿了抿唇,将头垂得更低。
“联姻之事,无可推诿,便是本座亲生女儿,亦不例外。”
聂天坤语气转厉:
“今日便将话说明,她们二人,你尽快择定一人,敲定婚约,否则……家族便会直接指定一人与你联姻,届时便再无转圜余地。”
“晚辈……还想再斟酌一二。”
陈盛拱手道。
“好,便给你三日。”
聂天坤伸出三根手指:
“三日之内,给老夫一个明确的答复。”
“是,晚辈遵命。”陈盛颔首应下。
他能做的,至此已是极限,也算对得起聂灵姗那枚悟道茶叶的情分。
至于后续如何,便非他所能左右了。
世家联姻,岂是区区小计所能动摇?
甚至之前,陈盛都不看好聂灵姗的想法,甚至觉得那姑娘有些过于天真,若真的能够规避,她们又怎么可能头疼至此?
“湘君,带陈盛下去歇息吧。”
聂天坤摆了摆手。
“晚辈告退。”
陈盛再次向二人行礼,随后跟随聂湘君退出大殿。
望着陈盛离去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处,聂百川轻抚长须,缓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