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景冷哼一声,面色微沉。
“卫兄此言差矣。”
齐珩却毫不客气,笑意中透出几分讥诮:
“晦气的岂是在下?听闻卫兄对聂家灵姗姑娘颇为倾心,可惜啊……如今聂家与贵宗关系不睦,联姻之事只怕已成镜花水月。
卫兄不寻个清净处暗自神伤,反倒亲自登门,莫非是想亲眼瞧着灵姗姑娘另嫁他人?”
“齐珩,你找死不成?”
卫景面色骤然转寒,眸中剑意隐现:
“卫某之剑,锋芒犹在!”
他此番前来,正是因得知聂家婉拒与瀚海宗联姻之议,情急之下欲亲见聂灵姗一面,盼能说服她心意。
若她肯坚持,再求聂家大长老斡旋,或许尚有一线转机。
本就心绪烦乱,此刻被齐珩当面嘲讽,怒火顿生。
“呵。”
齐珩冷笑一声,袖中剑气隐鸣:
“吾剑亦未尝不利。”
一时之间,二人之间气氛瞬间凝固,恍若大战一触即发。
“此地是聂家,二位若要切磋,请移步他处。”
一位途经的聂家丹境长老淡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前辈息怒,晚辈绝无此意,只是齐珩出言挑衅……”
卫景连忙敛去怒容,抱拳解释。
联姻之事尚未绝望,他岂敢在此刻开罪聂家长老?
万一触怒了对方,对方一句话,便可能更加雪上加霜。
齐珩轻嗤一声,面露不屑。
“无论如何,聂家境内禁止私斗,二位牢记。”
长老淡淡扫了二人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前辈,晚辈可否求见灵姗小姐一面?有些话……想当面陈说。”
卫景急声问道。
“灵姗居于鸾凤楼,你可自去求见。但她愿不愿见你,便非老夫所能左右的了。”
那位聂家长老脚步未停,声音随风传来。
如今聂家与瀚海宗关系微妙,他自然也无需过于客气。
“多谢前辈。”卫景扬声致谢。
“巧了,在下也正想去拜访灵姗、灵曦两位小姐。”
齐珩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不如同行?”
卫景冷冷瞥他一眼,一言不发,拂袖转身便走。
……
鸾凤楼外,庭院空阔。
两道身影正于其中疾速交错,剑气纵横,罡风四溢。
一人青衣翩跹,一人蓝裳飞舞,正是聂灵曦与聂灵姗。
只是此刻二人招式凌厉,气劲奔涌,全然不似平日切磋,倒似真动了火气。
剑光如练,掌风如雷,轰然碰撞之声即便有院落禁制阻隔,仍隐隐传至外界。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清喝声中,聂湘君身影倏然浮现于半空,素手轻拂,一股浩瀚柔和的丹境威压如潮水般荡开,将二人强行分开。
随即蹙眉看向犹自面含怒色的姐妹俩,斥道:
“切磋岂可如此不知轻重?罡气尽出,剑招无情,倘若一时失手,你们谁担得起?”
“是灵曦先运足罡气出手偷袭的!”
聂灵姗眼眶微红,抢先指责。
聂湘君转目看向聂灵曦,眼中掠过些许疑惑。
这丫头向来温婉沉静,处事周全,今日怎会如此冲动?
“胡说八道,分明是你先暗聚罡气,欲要偷袭!”
聂灵曦冷声反驳,气息犹未平复:
“姑姑你是知道我的,以我的修为,若真有心抢先出手,她又岂能来得及反应?”
聂湘君目光再度移向聂灵姗。
“姑姑,您是了解我的。”
聂灵姗挺直背脊,语气倔强:
“我若当真蓄意先发,灵曦又怎可能与我斗至这般地步?”
聂湘君眉尖轻蹙,视线忽而抬起,望向楼阁廊间一道倚栏观望的窈窕身影。
“姑姑,您也是了解我的。”
聂知婧迎着她的目光,一脸无辜:
“我才刚到,她们便已动起手来,其中缘由,我实不知情。”
“好,好,好。”
聂湘君气极反笑:
“照你们这般说法,倒都是旁人不是,错全在我这个当姑姑的管教无方了?”
聂灵姗与聂灵曦对视一眼,又齐齐别开目光,低头不语。
“那你为何不出手阻拦?”
聂湘君再度看向聂知婧。
“她们姐妹平日也常切磋玩闹,我哪知这次竟会闹至如此地步……”
聂知婧轻声一叹,摇了摇头。
聂湘君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眼底狐疑之色一闪而逝,旋即掩去。
接着,她衣袖一拂,将二人带至凉亭之中,肃容问道:
“说吧,好端端的为何动手?姐妹之间有何矛盾不可说开?聂家平日教导的仪态涵养,你们都忘了吗?此事若传扬出去,外人该如何看待聂家门风?”
聂灵曦抿了抿唇,低声道:
“姑姑说陈盛与我更为相合,昨日相见,我与他……也确觉投缘,可今日灵姗却私下寻陈盛赠物……姑姑您评评理。
这般行事,合乎家风礼数么?”
“你休要胡言!”
聂灵姗立刻反驳:
“谁说陈盛定要与你?我倒觉得他与我更为契合,何况他寻我是有事相托,他若真属意于你,为何不请你相助?
分明是你未能入他眼缘,却在此迁怒于我!”
“就为了一位男子,你们便不顾姐妹情分,大打出手?”
聂湘君眉头紧锁,心中那缕疑虑愈发清晰。
这两个丫头,莫非是在她面前作戏?
“不曾大打出手……只是切磋,一时忘形罢了。”
聂灵曦低声辩解。
“对,仅是切磋而已。”
聂灵姗随即附和。
“在我面前还要遮掩?”
聂湘君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二人:
“有何心思,不妨直说。”
“家族联姻,势在必行,姑姑既认为陈盛合适,我……我也觉他甚好。”
聂灵曦抬眸,语气坚定:
“我愿应下这桩婚事。”
“凭什么?”
聂灵姗轻哼一声:
“凭什么定要许配于你?长幼有序,便真要择选,也该由我先挑才是。”
“停!”
聂湘君抬手揉了揉额角,叹道:
“聂家嫡女,为一男子争锋至此,你们可知矜持二字如何写?何况陈盛也非完人,其余几位人选同样出众,何须执著于此?”
“旁人我瞧不上,我只要陈盛。”聂灵曦语气干脆。
“我也是!”聂灵姗立刻接道。
“你们……”
聂湘君话音未落,一名侍女匆匆近前,躬身禀报:
“小姐,镇元宫齐公子与瀚海宗卫公子于院外求见。”
“让他们回去。”
聂湘君正自心烦,当即挥袖道。
“且慢。”
聂灵姗却忽然起身:
“我去见见。”
聂灵曦眸光微动,亦随之站起。
这正是将局面搅得更乱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