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宗作为云州有数的大宗门，势力盘根错节，附庸势力众多，落云山庄不过是其中之一。
对于落云山庄并不重视。
但这位无花婆婆不一样。
其多年来受了陆家不少孝敬，此番若对落云山庄的覆灭无动于衷，不仅面子上过不去，日后在宗门内维系自身势力的信誉也会受损。
因此，她不得不为落云山庄站台。
而身旁那两位气质非凡的年轻男女，乃是瀚海宗这一代真传弟子中的佼佼者。
本是奉命要前往南诏府办事，此番顺路由无花婆婆护送一程。
带上他们，无花婆婆也有自己的考量。
直接以势压人、与官府冲突并非上策。
但若那个叫陈盛的镇抚使不识抬举，由这两位天资卓绝的真传弟子以“切磋较量”为名出手教训一番。
如此一来，既全了面子，又不至于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当然，最好的结果，还是陈盛知趣，接受与落云山庄和解。
“玉师姐，”
陆玄舟暂时压下心中对家族命运的焦虑，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对那蓝裙女子殷勤道：
“这宁安府虽比不得瀚海仙山，但也有几处独特的景致与风物，待此间事了，师弟定当好生安排，带师姐游览一番，或许能对师姐的修行有所触动。”
玉素贞闻言，嫣然一笑，眼波在陆玄舟脸上流转一瞬，声音娇柔：
“那就先谢过陆师弟好意了，不过....眼下陆师弟不是该更担心家中变故么？怎还有此等闲情雅致？”
陆玄舟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自信：
“师姐说笑了，师弟离家不过短短数日，想来那官府即便有所动作，也未必如此迅疾。如今有无花婆婆亲临。
更有师兄师姐二位天骄同行，料想些许地方上的恩怨纠葛，定能顺利化解，家父.....想必也正期盼着好消息。”
说话间，陆玄舟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玉素贞。
自当年拜入瀚海宗，初见这位姿容绝世、天赋又高的师姐时，他便倾心不已。
多年来费尽心思讨好，可不知为何，对方却总是若即若离，时而巧笑倩兮，时而又冷若冰霜，令他心痒难挠，又捉摸不透。
一旁那面色倨傲的华服青年，听到陆玄舟这番话。
又瞥见他看向玉素贞那几乎不加掩饰的眼神，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讥诮意味的冷笑，随即移开目光。
仿佛再多看几眼，便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玉素贞瞥了一眼华服青年，眉头微不可查的轻蹙，旋即迅速转而流露出笑意：
“那....就多谢陆师弟了。”
“不必谢，不必谢，应该的，毕竟我也算是半个东道主了。”
见师姐答应，陆玄舟脸上笑容更甚。
忽的。
铁翼巨鹰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鸣，接着双翅一震，速度再增，朝着落云山庄方向，破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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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以势压人？找死！
“唳！”
鹰鸣九天，声震四野。
铁翼巨鹰舒展着如乌云般的双翼，在苍穹之上盘旋数圈后，终于悬停在落云山庄百丈高空。
鹰背之上，无花婆婆俯视下方，眉头倏然紧蹙，脸色也随之一沉。
原本正欲扬声呼唤父亲前来相迎的陆玄舟，神情亦是骤变。
面上那抹殷切笑意，在目光触及山庄景象的瞬间，便冻作愕然与难以置信。
只见下方，那座本该威严矗立的落云山庄，此刻已然面目全非。
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焦木横斜。
未散的浓烟自废墟间缕缕升起，混着尘埃，将天空都染得灰蒙。
地面血迹班驳，深褐近黑，刺鼻的血腥气随风弥漫。
更有许多衣衫各异的江湖人，在残破的庭院间慌乱奔走，此刻仰头望见那遮天巨鹰与鹰背上的人影，无不面露骇然，仓惶四顾。
陆玄舟自鹰背跃下，双足踏上故土时，竟觉地面虚浮。
环视周遭，手臂都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才短短几日，煊赫一时的落云山庄，怎就成了这般模样？
“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陆玄舟猛地伸手，五指如钩，将一名正欲钻入残墙后逃窜的壮汉凌空摄来，攥紧其衣襟，双目赤红，嘶声喝问。
“陆、陆公子……不、不是我干的！”
那壮汉认得陆玄舟，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辩驳：
“小人只是……只是听说这儿挖出了元晶，想来碰碰运气……饶命，陆公子饶命啊！”
“说！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一字不漏，给我讲清楚！”
陆玄舟声音沙哑，字字皆似从齿缝间迸出，那汹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压得壮汉几欲窒息。
“前、前天……”
壮汉冷汗涔涔，断断续续地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每说一句，便觉颈间手指收紧一分，到最后已是面如土色，浑身战栗。
“我父亲呢？”陆玄舟忽地打断，声音低得可怕。
“陆、陆庄主他……死了……首级就、就挂在靖武司门前……”
壮汉话音未落，陆玄舟周身罡气轰然暴涌，手中之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嘭地炸成一团血雾，腥热的液体溅满陆玄舟锦袍。
周围本就惶然的江湖人见状，顿时如炸窝之蚁，惊叫着四散奔逃。
“师弟，节哀。”
一道清柔嗓音自身侧响起。
玉素贞不知何时已来到陆玄舟身旁，玉颜之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与哀戚。
陆玄舟转过脸，望着师姐那艳若桃李的容颜，想勉强扯出个笑容，嘴角却只抽搐了一下，终是化作一片惨然。
蓦然转身，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无花婆婆身前，以头触地：
“求婆婆做主，为我落云山庄上下千余口，讨还公道！”
无花婆婆面色冰寒，眼中厉芒闪烁。
原先她尚存几分调和之念，顾及官府与聂家情面，只打算稍施惩戒，令双方罢手言和，保全瀚海上宗颜面即可。
可如今，落云山庄竟被满门屠灭！
这哪是灭一门一派？
这分明是无视瀚海上宗，更是将她无花婆婆的威严踩在脚下！
若此事轻轻放过，日后还有谁肯依附供奉？
瀚海宗的声望又将置于何地？
“走，去靖武司！”
无花婆婆冷哼一声，身形微晃，已如一片枯叶飘回铁翼巨鹰背上。
陆玄舟强压心中滔天悲愤，紧随而上。
“玉师妹，陆师弟遭此大难，已然够惨了，听为兄一句劝，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要太过。”
一旁身着锦蓝华服的卫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终是忍不住向玉素贞传音道。
“卫师兄这话，素贞可就听不懂了。”
玉素贞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瞥向卫景：
“我何曾对不起陆师弟了？”
“玉师妹何必故作糊涂，凡事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卫景眉头微蹙。
“这便不劳卫师兄费心了。”
玉素贞唇角弧度更深，眸中却无甚笑意：
“师兄若有闲心，不妨多想想眼前，落云山庄被灭，无花婆婆绝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得，便得请师兄出手‘请’那位陈盛回山了。
可师妹听说，陈盛与聂家关系匪浅，而师兄又心仪聂灵姗小姐多年……若因此事与聂家交恶，呵呵，只怕师兄这番心意，便要付诸东流了。”
“我的事，不劳你操心。”卫景眼神微冷。
“师妹的事，自然也不劳师兄过问。”
玉素贞轻轻拂袖，不再看他。
“还不上来！”
前方传来无花婆婆不耐的催促。
卫景与玉素贞当即纵身掠起，轻盈落于鹰背。
玉素贞径直走到陆玄舟身旁，软语低声，细加宽慰，令陆玄舟悲恸之中更生感激。
唳——
铁翼巨鹰再发长鸣，双翼怒振，卷起狂风，朝着宁安府城的方向疾飞而去。
……
靖武司门前。
铁翼巨鹰毫不收敛那凶戾霸道的妖兽气息，悬停半空，投下大片阴影，宛若乌云压城。
无花婆婆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靖武司的朱门高墙，手中那根乌木拐杖轻轻一顿。
嗡——
一股浩瀚磅礴的威压骤然降临，如无形潮水般席卷四方，将整座靖武司尽数笼罩。
刹那间，靖武司内道道身影惊起，破空之声接连不断。
众多靖武司高手纵上屋顶、掠至院中，齐齐望向空中那庞然巨物，人人色变，呼吸为之一窒。
陆玄舟立于鹰背前沿，目光死死盯住靖武司大门前悬挂的那一排首级。
当他看清最前方那颗头颅的面容时，瞳孔骤缩，眼眶瞬间通红，双拳捏得骨节发白，咯咯作响.
那正是他的父亲陆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