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当落云山庄庄主陆沧海带着那份充满算计合作提议找上门时,明知对方是借刀杀人、祸水东引。
但周阔海在权衡利弊后,依然咬牙应下了此事。
当然,周阔海答应此事,亦存了另一层心思。
独子周承宗至今仍被关押在靖武司镇魔塔下,生死操于他人之手。
若能擒获如今在官府眼中分量极重的陈盛,以其为筹码交换承宗脱身。
或许……还有那么一线希望。
这也是他甘愿冒险的重要原因之一。
毕竟,如今的陈盛,早已不是当初的寻常之辈。
巫山一战后,其“宁安百年天资第一人”的名头已然响彻府城。
并且据他观察,此子不仅是聂玄锋的亲信。
还被孙玉芝那母夜叉十分看重。
用他去换承宗,想必分量应该足够了。
甚至于,周阔海其实早就有此等念头。
但因为青蛟盟被官府不断打击的缘故,现如今各方暗线都被除掉,他想要准确的得知陈盛的消息和踪迹,必须要借助落云山庄。
并且,周阔海还猜测。
与他联手希望陈盛死的,很可能不止落云山庄一家。
在其背后,很可能还潜藏着金泉寺、铁剑门、乃至是其余顶尖势力。
无他。
陈盛如今的威胁已经太大了。
通玄之下无敌的名头,也太过响亮了。
已经对于各方势力,形成了一种潜在的威胁。
万一陈盛突破通玄,乃至是更高。
那官府与六大顶尖势力共治宁安府域的平衡,便可能会被打破。
所以,陈盛必须是要死的。
只可惜,他眼下只见了陆沧海一人,其余各方势力,根本没有任何的证据,只能依靠推测。
至于陆沧海所承诺的事情。
只要杀掉陈盛,落云山庄乃至是其他势力,便会全力向官府施压,平息对青蛟盟的围剿,其实他并未完全相信。
毕竟六大势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怎么可能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们的身上?
周阔海真正的希望,其实是放在了太平道和血河宗的身上。
前者乃是真正的顶尖势力,曾搅动过两州动荡,逼得朝廷都不得不全力平叛。
后者虽不如前者,但血河宗的实力也很强大。
最重要的是,血河宗同样想要在宁安府域立足,这就形成了他们双方共同的利益,只要能够灭掉六大顶尖势力之一。
再有其他势力顺势施压,或许青蛟盟还有一线生机。
“盟主。”
就在周阔海思量之际。
一道身影悄然间出现在他身侧。
来人身着一袭褐色锦袍,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赫然正是青蛟盟大长老,谷双甲。
“大长老,陈盛这边有消息了,已经在靖武司现身了,我准备亲自动手对付此子,这几日,青蛟盟便交付于你了。”
周阔海回神后,面色肃然道。
“对付一个先天境界的小辈,何须盟主你亲自出手?老夫自己足以,更何况,眼下盟中内忧外患,离不开盟主你亲自坐镇。”
谷双甲轻抚长须,语气淡然。
周阔海见此眉头轻蹙:
“此子不可以常理度之,非是寻常的小辈,谷长老出手也无不可,但千万要小心谨慎,免得出了什么差错。”
对于陈盛,周阔海如今早已不再轻视。
毕竟,一个县域出身的寒门子弟,能在短短一年时间,便威震宁安。
单此一点,他就觉得陈盛非比寻常,所以之前才会想要亲自出手。
甚至于,他越是查探陈盛的情报,便越是觉得这小子有些莫名的邪性,有一种令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当然,重视归重视。
可在周阔海看来,陈盛终究也只不过是一个先天境的小辈而已。
即便是拥有意境,也远远不是一位通玄境强者的对手。
先天与通玄之间的沟壑之大,可不是轻易能够弥补的。
更何况,谷长老也不是什么初入通玄,修为早已达到了通玄初期元海境巅峰,距离雷音境界,也不过半步之遥而已。
甚至若非谷长老年岁见长血气下滑,步入雷音境界,并非多么困难。
“老夫明白。”
谷长老微微颔首。
“另外,若是抓到机会,此子先不要杀,最好活捉带回盟中,用来威胁官府,盟中也会助你一臂之力,尽可能吸引官府的注意力.....”
周阔海认真的告知着对方布置。
“盟主静候老夫佳音即可。”
谷长老淡然一笑。
虽不至于轻视陈盛,但也谈不上太过重视。
毕竟,对方的天资再高,名声再响,终究也只是先天修为罢了。
而他,可是货真价实的通玄强者!
......
与此同时。
云泽城,城主府议事大堂内。
气氛与青蛟盟总舵的压抑截然不同,却同样透着一种微妙的紧绷。
四位正六品靖安都尉,以及其麾下的十余名从六品靖安副尉、七品靖安使,几乎悉数到场。
众人聚在一处,低声交谈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躁动与不满。
上头命令已下。
今日将有一位正六品的靖安都尉前来上任,兼云泽城主一职,总揽城内七营靖武卫,全权负责剿灭青蛟盟事宜。
消息传来,瞬间便在众人之间炸开了锅。
同为正六品,凭啥听他号令?
若来的是位从五品的镇抚副使,众人自然无话可说,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
而且,修为也比他们更强。
可若是平级……谁心里没点傲气?
除非来的是那位在巫山之战打出赫赫威名、被誉为“宁安百年天资第一人”的陈盛,或许还能他们心服几分。
但谁都清楚,陈盛如今风头正劲不假,可同样是几大势力的眼中钉。
上面怎么会把他派到云泽城这等危险之地?
而除了陈盛之外,靖武司内,谁来统领他们。
众人都不服气。
“老万,待会儿人来了,你可别丢份儿。”
“同品同阶,就想骑在咱们头上发号施令?没这个道理!”
“说得对,老万,你资历最深,修为也最高,到时候你打头阵,咱们兄弟都跟着你,非得让这位‘空降’的大人明白,云泽城的水有多深!”
“就是!让他知难而退最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目光大多聚焦在左首第一位的万崇峰身上。
这位乃是资历最老,实力最强的靖安都尉。
在靖武司内,地位仅次于三位镇抚使。
并且,还跟其中的一位镇抚使关系深厚。
可谓各种情况全部叠满。
有资历、有实力、有背景。
即便是今日闹的不愉快,也不会受太大的处罚,而且,到时候,他们也都会一同随声附和,让场面热闹起来。
若是闹大,让上面看到这位新来的靖安都尉压不住场面,到时候,说不得上面就会让其调任离开。
“诸位放心,届时,看万某的表现即可,不过,咱话可都说在前头,我要是第一个上,你们若是不上的话,最后可别怪万某不讲情面。”
万崇峰环视一周道。
“谁不附和谁孙子!”
“说得对!”
其余靖安都尉和靖安副都尉纷纷附和。
正当堂内气氛酝酿至顶峰时,府门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透着敬畏的呼喝:
“属下参见都尉!”
“恭迎城主!”
来了!
堂内气氛瞬间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大门方向。
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一道身影逆着门外光芒,迈入议事大堂。
来人一袭玄黑靖武司正六品都尉官袍,腰悬古朴长刀,身姿挺拔如松。
而随着来人步入光线明亮的堂内,其面容也随即清晰展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