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落定,几件物品散落狼藉碎石血污中。
最显眼的是一副破损严重的暗血色内甲,甲片布满纵横裂纹,胸口位置有清晰穿透性破洞,边缘焦黑卷曲,灵光彻底黯淡。
是此甲抵消了灵符剑气大半威力,但也彻底报废。
旁边是一柄寸许长短、通体晶莹如血玉的小剑。
静静躺于青石上,剑身流转淡淡血色光华,微微震颤,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吟,透着灵动邪异的锋锐之气。
赫然是一柄品质极高、适合偷袭的灵剑。
不远处,一枚巴掌大小,样式古朴的色泽沉黯如古铜的令牌,半掩尘土中。
第三枚玄炎令,终于到手了!
陈盛目光微动,抬手虚抓,将血色小剑与古朴令牌同时摄起,稳落掌心。
“玄炎令?”
孙玉芝目光落于古朴令牌,秀眉微扬,语气带着些许诧异。
之前在丹霞派内,白晴将此物交给陈盛之时,她曾见过,是以并不陌生,上面的图案虽有些变化,但样式却一模一样。
“咱们倒还真是好运气,之前我就怀疑玄炎令与血河宗有些牵连,却不料,竟然真的就在此人手中。”
陈盛适时露出一抹惊诧之色。
“妥善收好。”
孙玉芝转开视线,望向谷外渐被暮色浸染的连绵山影,声音恢复惯常平淡:
“玄炎真人虽非名震天下的强者,但终究是一位结丹宗师,其坐化洞府中,即便无惊天重宝,也必有传承心得。
此等机缘,于你日后武途大有裨益。”
陈盛略作迟疑,侧首看向她线条优美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此乃结丹宗师遗泽,莫非副使……毫不动心?”
孙玉芝未立刻回答,只望天际最后一线昏黄,片刻后才缓缓道:
“本使自有传承,功法已定,玄炎真人的传承或许不错,但未必适合我。”
她见过太多师徒、道侣、因利益而散。
丹境宗师传承在前,她虽然相信陈盛的品行,但仍是不想去赌。
“副使此言差矣。”
陈盛摇了摇头,上前半步与孙玉芝并肩而立:
“需不需要,适合与否,岂能单凭臆测断定?再者,那玄炎真人洞府历经不知多少岁月,其中是否留有阵法机关、甚或是不为人知的凶险隐患,皆未可知。
属下这点微末修为,若无人护持,独自贸然探寻,与羊入虎口何异?岂不是浪费机缘,甚至搭上性命?”
“若是洞府之内,有你需要之物,副使尽管取走就是了,这近一年来,副使屡次助我,这情分之重,陈某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还了。”
与孙玉芝相处这么久,对方的品行和身子他基本上都已经摸透了。
自然清楚对方是什么人。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聂玄锋和孙玉芝之间,他其实更相信后者。
孙玉芝蓦然回眸,一双秋水般明澈却深邃的眼瞳,直直望进陈盛眼底,仿佛要穿透所有伪装,洞悉最真实的想法。
谷中残余微风拂动她额前几缕碎发,在如玉脸颊旁轻轻摇曳。
四目相对,空气刹那凝滞。
良久,孙玉芝率先移开视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极细微弧度,瞬间又平复如初。
微微侧身,望向谷口方向,语气依旧清淡,却似乎少了些许惯常冷冽:
“日后再说吧。”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言罢,孙玉芝不再多言,官袍一拂,身形已化做赤色流光,眨眼间隙便至谷口。
陈盛见此亦不再多言,随即施展身法,腾空而起,化作另一道略显深沉的黑影,紧随青色流光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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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玄罡巅峰
靖武司,镇抚使衙堂内。
一袭深青官袍的聂玄锋高居上首紫檀大案之后,手抚长须,面上笑意如春风拂面,眼底带着几分惊叹,和毫不掩饰的赞誉:
“陈盛啊陈盛,你此番,可真是给了本官一个天大的惊喜!”
巫山一战的详细战报,如今他已然全部了解。
心中难掩惊叹。
虽早知陈盛天资卓绝,实力非凡,他与府君谢景泽亦对其抱有厚望,期冀能为官府争得切实利益。
可却万万未曾料到,此子仍是带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以一敌七,力压群雄!
将宁安府这一代最为耀眼的几位年轻俊杰尽数横扫,以无可争议的强势,硬生生为官府夺下了巫山元矿三成的份额!
此等战绩,莫说近几届,便是追溯至“巫山之约”订立以来,官府也从未有过如此辉煌的胜绩。
再加上原本固定享有的一成份额,此番官府独揽四成,几近过半!
切莫小看这四成。
巫山元矿虽只是微型灵脉,但年产出元晶亦在两千枚以上。
十年之期,便是超过两万枚元晶。
四成份额,意味着未来十年,官府将收获超万枚元晶的庞大资源利益。
这是何等概念?
要知道,即便是靖武司内堂堂七品靖安使,年俸也不过四枚元晶而已。
而元晶的价值,远非世俗金银可比。
并且此战带来的影响,同样非比寻常。
使得官府威望借此一战空前高涨。
金泉寺、铁剑门等江湖大派则声势受挫,年轻一代的锐气被陈盛一人压服,间接损耗了未来的潜力。
这份沉甸甸的政绩,不仅属于陈盛,更将为他聂玄锋、府君谢景泽乃至宁安将军李千舟的考绩,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等此事传到州城,他们也都将受到褒奖。
方才谢府君已遣心腹送来口信,盛赞陈盛之功,并明言告知。
先前暂借予陈盛护身的那件鱼鳞灵甲,日后便永久赐予他了。
此等赏赐,已见府君器重。
毕竟一件上品灵甲,放眼整个宁安府都不多见。
称得上是价值连城。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战,陈盛所展现的潜力与价值,已然彻底凸显了出来。。
聂玄锋心中既有与有荣焉的快慰,亦有更深切的盘算。
得知消息后,他已再次修书送往聂氏本家,言辞恳切。
催促家族尽快落实与陈盛的婚约。
他虽信陈盛重诺。
然口头之约终非铁板钉钉,如此佳婿,若因琐事耽搁而生变,不止是他,就连聂家也必将悔之莫及。
此刻,聂玄锋看着堂下长身玉立、气度沉凝的陈盛,目光愈发满意。
“镇抚不怪罪属下一意孤行、擅作主张,属下便已心满意足。”
陈盛微微躬身,面色淡然。
“哎,这算得什么!”
聂玄锋大手一挥,浑不在意:“规矩本就是他们当年强力定下的,如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又能怨谁?
何况你行事颇有章法,并未将利益尽数独占,而是分润了清风观、丹霞派与宁安王氏。只要这几家不与那三家完全同气连枝,联手对抗官府,便出不了大乱子。
些许怨怼,翻不起什么浪花。”
“镇抚明鉴,属下便安心了。”
陈盛颔首。
“此外,关于你的功绩叙录,本官已与谢府君、李将军议定,不日便将联合呈文,快马递送州城,为你请功。”
聂玄锋语气转为郑重:
“另外,本官先前承诺过,巫山之战后便擢升你为正六品靖安都尉,相关文书早已备好并发往州城核准,你只需静候佳音即可。”
“谢镇抚栽培。”
陈盛抱拳行礼,随后略一沉吟,复又开口道:
“属下冒昧,不知此番功绩,可否向州司请赏,换取一枚‘通玄丹’?”
聂玄锋闻言,眉梢微动,随即展颜笑道:
“你如今修为已至玄罡,再得巫山灵髓之助,晋入玄罡巅峰指日可待,确是该筹谋突破通玄之事了。放心,此事本官记下了。
通玄丹虽珍贵,但以你此番立下的大功,加之本官与孙副使一同为你陈情,州城那边,应当不会吝啬的。”
说着,聂玄锋抬手示意案几一侧摆放的一方寒玉宝盒:
“此物,便是清风观方才遣人送来的‘巫山灵髓’,那群牛鼻子此番没有吃亏,这次倒是守信及时。”
话音落下,他屈指一弹,一股柔和劲力托起玉盒,平稳飞向陈盛。
陈盛伸手接住,触手温凉。
揭开盒盖,只见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莹润如凝脂的青色玉石静静卧于其中,散发着淡淡的青蒙光晕。
一股精纯温和、沁人心脾的清灵之气随之弥漫开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多谢镇抚。”
合上玉盒,陈盛心中稍定。
有此灵髓,玄罡巅峰之境便在眼前。
话题随后转到青蛟盟之事。
聂玄锋将昨日设伏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提及结局时,面上掠过一丝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