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密室,仿佛变成了风暴将起的中心,危险而压抑。
就在这阴阳冲突愈演愈烈、几乎要撕裂经脉、损毁丹田的危急关头。
先前服下的降尘灵丹,终于开始发挥其堪称神奇的效力。
它并非强行介入争斗,而是散发出一种玄奥的中和、调和之力,如同最高明的和事佬,轻柔地抚平两股力量的暴戾棱角。
引导它们从纯粹的对抗排斥,转向一种缓慢而艰难的……接触、试探、乃至初步的……交融。
陈盛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全身心沉浸在这凶险无比的突破过程之中,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玄阳宝珠,持续而稳定地汲取着一缕缕玄阳之气。
如同在暴风雨中执着的添薪者,维持着丹田内那股微妙的、脆弱的平衡,并向更深层次的融炼缓缓推进……
凝煞炼罡,破境玄罡。
就在今日!
.....
与此同时。
就在陈盛闭关突破之际,陆玄舟也在丹霞派的护送之下,回到了落云山庄,只不过此刻的他脸色阴郁到了极点。
整个人如丧考妣,复杂难言。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盛的实力竟然恐怖到此等程度。
真的做到了越阶而战。
最关键的是,他还成了对方的踏脚石!
要知道,陆玄舟此番从瀚海上宗回归,本就是为了雪耻而来,结果,他自己却成为了耻辱。
陆玄舟毫不意外,等到消息传开,他必然会沦为宁安府的笑柄。
堂堂玄罡武师,与一位地煞武师交手,却被打的狼狈不堪,一想到外面的传言会是如何热议,陆玄舟便心中难受。
更让陆玄舟难以接受的是,陈盛还领悟了意境!
陆玄舟虽然不曾领悟意境,但他之前在瀚海上宗时,曾经领教过此等手段,明白意境有多么恐怖,可正是因此,才令他挫败感更深。
因为即便是放在卧虎藏龙底蕴深厚的瀚海上宗,能够领悟意境的真传也找不出几人,通玄境之下能够领悟意境的,更是屈指可数。
他唯一知道的,便是那位瀚海上宗曾有两位倾力扶持的真传,曾经在先天境时打破桎梏,领悟到了意境,而现在,这两位真传皆已位列龙虎榜。
成为了整个云州都屈指可数的顶尖天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陈盛同样也有顶尖天骄的潜力。
是以,阴郁难受之际,陆玄舟心头的杀意也更重。
因为一旦放任陈盛继续修行,凭借其潜力天资,未来突破通玄大有希望,乃至是通玄之上的丹境宗师,都并非没有可能。
到时候,即便是背靠瀚海上宗,落云山庄也难保不会迎来灭门之灾。
现如今,摆在落云山庄眼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要么向陈盛低头,化干戈为玉帛,要么,便是将其除之后快,彻底了结恩怨。
如果是寻常恩怨的话,陆玄舟一定会规劝父亲,选择化解恩怨这条路,可现在,双方结下的仇已经太大了。
陈盛灭杀落云山庄附庸势力,抢婚羞辱落云山庄。
而落云山庄,则是花费代价请动了白虎堂杀手。
可以说,双方如今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即便是他们想要化解,但心下也会难免担忧,陈盛真的能够放下恩怨吗?
“大哥。”
就在陆玄舟沉思衡量之际,忽然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他转头一看,只见陆茂之一脸兴奋的迎了上来。
“何事?”
陆玄舟蹙眉问道。
“大哥,我的事情想必你已经听说了,抢婚之耻,我实在难以忘怀,此番落云山庄受辱,更是让我心如刀绞。
还请大哥为我做主,杀上靖武司,镇压陈盛!”
陆茂之肃然开口,眼中闪烁着狠厉之色。
之前他便将希望寄托在了自己这位大哥身上,但由于之前的事情,他被禁足许久,即便是得知了兄长回归,也无法与之见面。
是以,如今禁足解开,他第一时间便来拜见兄长。
陆玄舟看着弟弟寄希的目光,张了张嘴,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沉默以对。
“大哥,你难道不愿落云山庄雪耻吗?”
见兄长不言,陆茂之顿时有些急切。
连李玄策都挡不住陈盛一刀,他自知可能永远也追不上陈盛的脚步,是以,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陆玄舟的身上。
若是陆玄舟不愿出手,那他就只能成为宁安府的笑话。
“茂之....”
陆玄舟深吸了一口气,衣袖间的双拳紧握,低声道:
“对不起,是兄长无用,我....我败在了陈盛手中。”
“什么?”
陆茂之一时愣神,随即失笑道:“大哥,别开玩笑了,陈盛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他承认陈盛很强,非常人可比。
但再不寻常,陈盛也不过是地煞修为而已。
而陆玄舟却是实打实的玄罡武师,修为远胜陈盛。
怎么可能败在陈盛手中?
陆茂之的第一反应,便是兄长在开玩笑。
“我真的败了,今日我于丹霞派与陈盛相遇,此人出言不逊,我本欲趁机教训此人一番,为我陆家雪耻,可....”
陆玄舟说到这里,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大哥,莫非陈盛已经突破玄罡了?”
陆茂之面露急切的追问。
“不曾。”
“那他....”
“他以地煞胜玄罡。”
陆玄舟轻叹了一口气。
陆茂之闻言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当场,眼中满是骇然之色。
地煞战玄罡,战而胜之?!
陈盛他,竟能越阶而战。
而且胜过的还是他兄长这般的顶尖天才。
一时之间,陆茂之都不曾回神,眼中不由地流露出一抹绝望。
连兄长都不是陈盛的对手,落云山庄的耻辱,还有谁能来洗刷?
他这个宁安府的笑话,难不成,要一直流传下去!
“你说的,是真的?”
不知何时,落云山庄庄主陆沧海悄然而至,一脸阴沉的看向陆玄舟。
“父亲,玄舟不敢妄言。”
见到父亲现身,陆玄舟眼中愧疚更甚。
“随我进来,将今日之事,仔细叙述一遍。”
陆沧海一脸凝重道。
“是。”
.....
落云山庄,议事大殿内。
听完陆玄舟的讲述之后,陆沧海的眼中凝现出一抹凝重,指尖敲击着扶手:
“意境。”
“是老夫小觑此人了。”
不过地煞境,便能领悟意境,陈盛的资质可见一斑,尤其是那恐怖的悟性,即便是令他,都感觉到了深深的威胁。
即便陈盛现在还只是一个先天武师,但他毫不怀疑,有聂玄锋的倾力扶持,陈盛日后突破通玄的可能性非常高。
届时,落云山庄必将迎来一位劲敌。
“父亲,眼下该怎么办?是和还是...”
陆玄舟欲言又止。
“和?”
陆沧海缓缓摇头:“这个时候想要化干戈为玉帛,已经太晚了,白虎堂的人已经动手过一次了,陈盛也必然能够猜到是谁在背后指使。
即便是表面上答应化干戈为玉帛,难道,就能相信吗?”
“更何况,我落云山庄受此奇耻大辱,若是向一个小辈低头,日后,还如何能在宁安府立足?”
如果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恩怨,化解恩怨倒是无妨,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双方已经失去了化解恩怨的可能了。
只有一方彻底消亡,才能安心。
“陈盛挡住了白虎堂杀手?”
陆玄舟有些惊愕。
“是孙玉芝那女人将他护持住了。”
“那眼下该怎么办?”
陆沧海没有立刻回答,靠在椅背,缓缓闭上双目,只见继续敲击着扶手,节奏比之方才更缓,更沉。
摇曳的烛火映照在他的脸上,将陆沧海眉宇间的皱纹衬的更加深刻。
良久后。
陆沧海忽然睁开双目,眼底浮现出一抹精光:
“此事要做两手准备。”
“还请父亲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