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白晴略作沉吟,面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炼兵之事,火云子长老近来是否得空,本宗需询问后方知,至于降尘灵丹……此丹乃我丹霞派秘炼灵丹,主材难寻,炼制不易,向来只供宗门内需或交换紧要资源,恐难……”
话未说尽,但拒绝之意已明。
陈盛似乎早有预料,神色不变,接话道:
“白宗主,陈某自然知晓降尘灵丹珍贵,愿以市价元晶购之,绝不让贵派吃亏,此外不久后巫山之战将启,陈某虽不才,或可代表靖武司出战,届时在规则允许之内,可对丹霞派略尽绵薄之力。”
又是巫山之战!
白晴心中微微一叹,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滋味。
丹霞派,当真已沦落到需要靠外人的相助来作为交易筹码的地步了吗?
先是陆玄舟,如今又是陈盛……可现实如此,她不得不正视。
殿内烛火轻轻跳跃,映照着她绝美的侧颜。
片刻沉默后,白晴缓缓点头,语气恢复了宗主的从容:
“既然陈都尉如此有诚意,炼兵与灵丹之事,本宗便应下了,元晶不必再提,权当是本宗与陈都尉结个善缘,交下你这般年轻俊杰。”
“既如此,陈某便多谢白宗主厚谊了。”
陈盛再次拱手,嘴角微扬,对此结果似乎并无意外。
“且慢。”
就在气氛看似缓和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陆玄舟忽然开口。
先是对白晴拱手示意,随即转向陈盛,脸上那点淡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
“陈都尉好大的口气。”
陆玄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三言两语之间,便将巫山之战当做筹码揽入怀中?莫非陈都尉真以为,凭你一己之力,便能左右巫山之战这等牵扯六宗与官府的盛事不成?”
陈盛眉头一挑,目光终于完全落在陆玄舟身上,语气平淡:
“放肆?你是何人?白宗主既已应允,岂容你在此置喙?”
“落云山庄,陆玄舟!”
陆玄舟一字一顿,报出名号,目光如刀锋般剐向陈盛。
“哦——”
陈盛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原来是落云山庄的陆少主,本官还道是哪位无名之辈在此喧哗。”
说到这里,陈盛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几分玩味:
“说起来,本官与你落云山庄,倒也算有些缘分,贵庄那位陆茂之陆公子,本官曾与他打过交道,他那位未婚妻,王芷兰王姑娘……很是不错。”
“轰——!”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陆玄舟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眼中寒光暴涨,一股凛冽的杀意几乎要透体而出。
陈盛抢婚落云山庄,令山庄声望扫地,这本就是他心中一根尖刺。
如今陈盛非但毫无愧色,竟还敢当着他的面,用如此轻佻的语气提及王芷兰,这已不是挑衅,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陆玄舟踏前一步,腰间那柄镶嵌着蓝色宝石的长剑锵地一声出鞘半寸,森寒剑气瞬间弥漫开来,殿内温度骤降。
目光死死盯着陈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陈盛,尔要试试陆某腰间宝剑,是否锋利吗?!”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杀意与剑气,陈盛却是分毫不退,反而轻笑一声,右手同样按上了腰间摄寒刀的刀柄,一字一句回道:
“陈某之刀,也未尝不利!”
“轰!”
地煞巅峰的气息自陈盛体内轰然爆发。
虽然不如玄罡之气那般凝练厚重,但那股源于九幽阴煞的极致阴寒与霸道,却如潮水般涌出,与陆玄舟所逸散出的气势针锋相对,竟一时不落下风。
大殿之内,空气仿佛凝固。
烛火在两股无形气机的对冲下剧烈摇晃,光影乱舞。
一青一黑两道身影对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够了!”
一声清冷的呵斥响起,如同冰泉击石,瞬间打破僵持。
端坐主位的白晴缓缓站起身,月白宫装无风自动,一股浩瀚如海、深沉如岳的通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这威压并不狂暴,却厚重无比,如同无形的壁垒,轻易便将陈盛与陆玄舟针锋相对的气势隔开、压制。
白晴凤目含威,扫过两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两位可是要将我丹霞派的议事大殿,当做你们较技的校场?”
她可以为了宗门利益向两方示好,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在丹霞派的核心之地,在她这位宗主面前如此放肆。
陈盛感受到那股如山岳般的压力,心中凛然,面上却迅速露出笑容,朝着白晴微微欠身:
“白宗主息怒,陈某绝无此意,只是这位陆少主似乎火气大了些,陈某不得不自卫,倒是陆少主方才咄咄逼人,陈某还疑惑,莫非这宁安府,如今已是落云山庄说了算?”
这番话,巧妙地将挑衅的帽子扣回了陆玄舟头上。
白晴闻言,略显冷冽的目光转向陆玄舟。
陆玄舟胸口起伏,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怒火。
在白晴这位通玄强者面前,他再如何愤怒,也不敢真的放肆。
当即深吸一口气,收剑回鞘,对着白晴拱手:
“白宗主息怒,是晚辈一时激愤,失礼了,只是这陈盛辱我山庄太甚,晚辈方才难以自持。”
解释过后,陆玄舟再次看向陈盛时,眼中的杀意已化为冰冷的阴鸷:
“陈盛,今日看在白宗主金面上,暂且饶你一回,若再敢口出狂言,辱及我落云山庄……我定让你横着出这栖霞山!”
他这话并非完全虚张声势。
顶尖势力间虽有不得以大欺小的潜规则,但若小辈之间正常切磋,甚至一方执意挑衅,那就另当别论了。
以他玄罡境的修为,“失手”重创一个地煞境的陈盛,即便靖武司事后不满,也难有十足理由发作,更何况靖武司三十岁以下的玄罡境,目前一个都没有。
最多,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罢了。
“呵。”
陈盛嗤笑一声,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带着几分嘲弄:
“陆少主这名头不高,口气倒是挺大,你大可不必看白宗主的面子,若想动手,现在便可划下道来。
本官倒真想领教领教,你这瀚海上宗高徒,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
“好好好!”
陆玄舟怒极反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目光死死盯着陈盛:
“看来你当真是狂妄到了极点,真以为外面那些‘玄罡之下无敌’的吹捧,就能让你有资格挑衅真正的玄罡境?
既然你一心求辱,陆某便成全你!”
接着,陆玄舟语气一顿,:“为免旁人说本少主恃强凌弱,欺负你修为低微……这样吧,陈盛,你若能在本少主手中撑过百息不败,方才你求取的那枚降尘灵丹,便算本少主送你的。
所有花费,落云山庄一力承担。”
“哦?”
陈盛双眼微眯,“那若是……你败了呢?”
“我败?”
陆玄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陆玄舟若是败在你一个地煞境手中……这颗项上人头,你尽管取走便是。”
越阶而战?
还是越一个大境界挑战他这等玄罡境中的佼佼者?
莫说是在这宁安府,便是放在藏龙卧虎的瀚海上宗,能做到的真传弟子也屈指可数,且个个都是有望角逐龙虎榜的顶尖天骄。
这陈盛,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一言既出。”陈盛沉声道。
“驷马难追!”
陆玄舟斩钉截铁。
白晴的秀眉再次蹙起,目光扫向陈盛,嘴唇微动,一抹细微却清晰的传音落入陈盛耳中:
“陈都尉,陆玄舟绝非寻常玄罡,于瀚海上宗修行数年,底蕴深厚,在宁安十杰中稳居前三……你,可有把握?”
她并非偏向陈盛,而是双方若在丹霞派内大打出手,无论结果如何,丹霞派都难免被卷入漩涡。
更重要的是,她确实不看好陈盛。
一刀击败李玄策,的确证明陈盛拥有跨境战斗的潜力,但陆玄舟与李玄策,完全是两个层次的存在。
陈盛此番应战,在她看来胜算渺茫。
若陈盛此时借她之口婉拒,虽有怯战之嫌,但以修为差距为由,倒也说得过去。
陈盛面上不动声色,却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陆玄舟的确是个强劲的对手,那份源于瀚海上宗的自信与高傲也非空穴来风。
但是……那又如何?
玄罡武师,他又不是没杀过。
青临江上那位刘长老的尸骨,恐怕还未寒透。
陆玄舟那副居高临下、仿佛随手就能拿捏他的姿态,早已让陈盛心中不快。
既然对方将脸凑上来,这一巴掌,他岂有不扇之理?
无非一战,何惧之有!
更何况,这一战对他而言或许还是一次契机也说不定。
见陈盛态度坚决,毫无退缩之意,白晴心中暗叹,知道劝说无用,当即神色一正,声音恢复清冷威严,响彻大殿:
“也罢,二位皆是宁安府年轻一辈的翘楚,既然皆有切磋之意,本宗也不便阻拦,不过,本宗有言在先,此战,只分高下,不决生死。
有本宗在此坐镇,二位谁若敢下杀手,伤及对方性命,休怪本宗……不给情面。”
无论陈盛还是陆玄舟,背后牵扯的势力都非同小可。
任何一人在丹霞派出事,她都难辞其咎。
陆玄舟闻言,轻笑一声,傲然之色更浓,瞥了陈盛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