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亲身体验,才知那一刀之威,恐怕犹在传闻之上。
而陈盛根本不给周承宗喘息之机。
在其倒飞的刹那,身形便如鬼魅般贴江疾掠,九幽阴煞自周身穴窍奔涌而出,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在此刻骤降。
第二刀,斩落。
这一刀,刀芒暴涨至八丈,虽不及当日重创李玄策的十丈刀芒,却更凝练、更森寒,刀锋所向,暮色仿佛都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缺口。
周承宗瞬间亡魂皆冒,再不敢有半分保留,嘶吼声中猛催秘法。
刹那间。
周承宗的面色瞬间涨红如血,周身毛孔渗出细密血珠,气息陡然暴涨三成。
单鞭一挥,刹那间,地煞之气如怒龙归海般灌注其中,鞭身嗡鸣震颤,好似化作一道赤黑交缠的巨蟒虚影,咆哮着噬向刀芒。
“轰隆——!!!”
这一次的碰撞,声如闷雷滚过江天。
冲击波横扫二十余丈,江面凹陷成一个巨大的碗状深坑,久久未能平复。
而那赤黑巨蟒在幽暗刀芒下寸寸崩碎,周承宗拼尽全力的攻势,竟只阻了刀势一瞬。
接着。
刀芒余威不减,直劈周承宗面门。
生死关头,周承宗左掌猛然推出,掌心一枚龟甲纹路的玉符应声而碎,化作一面青光流转的护盾挡在身前。
“咔嚓——”
玉符护盾只撑了半息便裂纹密布,轰然炸裂。
刀芒虽被削弱大半,残余劲力仍结结实实轰在周承宗左臂之上。
“呃啊——!”
剧痛钻心。
周承宗清晰地听到自己臂骨断裂的脆响,低头一看,只见整条左臂竟以诡异角度扭曲到了极点,森白骨茬刺破皮肉,鲜血如泉喷涌。
而就在其因剧痛失神的电光石火间,一道金色拳影已破开漫天水雾,毫无花哨地直轰胸口。
这一拳,朴实无华,却快得超越思维。
周承宗只来得及将残存的右臂横挡胸前。
“嘭!”
拳臂相接的闷响,似重锤砸在牛皮鼓上。
周承宗整个人宛若炮弹般倒射而飞,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长达十余丈的白色轨迹,口中鲜血狂喷,染红前襟。
还未等他稳住身形,陈盛的第三刀再度已至。
这一刀,返璞归真。
没有惊天刀芒,没有森寒煞气,只有一抹凝练到极致的乌光,如夜空流星,一闪而逝。
周承宗嘶声怒吼,奋力举起仅存的右臂,铜鞭横架。
“铛——!!!”
刺耳的金铁碎裂声炸响。
那柄以寒铁糅合紫铜铸就、陪伴周承宗纵横宁安江湖数载的宝兵铜鞭,被这一刀生生震飞,瞬间脱手而出。
无俦巨力如火山爆发,周承宗持鞭的右臂骨骼尽碎,整个人更是被狠狠劈入江中,激起冲天水柱。
陈盛冷哼一声,纵身跃入波涛。
江水之下,暗流汹涌。
周承宗七窍溢血,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丹田气海更是被那股阴寒煞气侵入,运转滞涩。
就在其拼命挣扎间,一道黑影如游鱼般破水而至,五指如钩,扣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提出水面。
“哗啦——”
水花四溅。
陈盛左手提着奄奄一息的周承宗踏水而立,右手掌心托着一枚温润生辉的明黄宝珠,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
玄阳宝珠,终于到手了。
“嗬……嗬……”
周承宗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脸色紫涨,眼中交织着恐惧、骇然,以及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同是先天,同列宁安十杰,为何差距会如此天渊之别?
三刀,仅仅三刀!
自己便如土鸡瓦狗般被彻底碾压。
什么雄心壮志,什么未来可期,在这一刻尽成笑话。
周承宗嘴唇翕动,想向陈盛求饶,可那份骄傲死死锁住了喉舌。
最终,他闭上双眼,面如死灰。
“放心,”
陈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淡无波:
“你可是青蛟盟少主,活着的价值,远比死了大。”
有此人在,日后兴许还能换得意想不到的好处。
即便换不到好处,至少也比简简单单随手杀了要强。
周承宗闻言心中一颤,却不敢睁眼,仍是闭目装死。
.....
“少主——!”
就在此时,远方一道青色身影去而复返,如苍鹰搏兔般疾扑而来,正是那位随周承宗而来的青蛟盟刘长老。
原本他已逃出数百丈,结果回头却见少主未曾跟上,顿时心头大乱。
盟主待他恩重如山,若独子死在此地,他有何面目苟活?
仅迟疑一息,刘长老便咬牙折返,决意拼死拖住陈盛乃至是母夜叉孙四娘,为少主搏一线生机。
可他万万没想到,折返所见,竟是少主如死狗般被人扼喉提起的一幕。
“小辈,拿命来——!”
刘长老目眦欲裂,玄罡境修为彻底爆发,周身淡青色罡气如火焰升腾,手中长刀划破暮色,一道长达十余丈、凝练如实质的刀罡撕裂空气,挟着裂石分金之威,悍然斩向陈盛。
玄罡对地煞,本该是碾压之势。
但陈盛却凛然不惧,反手将玄阳宝珠收入怀中,右手摄寒宝刀骤然出鞘,九幽阴煞奔涌如潮,迎着那道惊天刀罡,一刀斩出。
“轰——!!!”
这一次的碰撞,余威更胜先前。
江面炸开直径五十丈的巨型漩涡,水浪冲霄十丈。
陈盛身形被震得倒滑十余丈,脚下江面犁出两道深深沟壑,但左手却仍死死扣着周承宗咽喉,未曾松动分毫。
胸中气血翻腾,但眼中却燃起熊熊战意。
挡住了!
玄罡武师,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强大。
远处,孙玉芝碧衣飘然踏空而来,左手提着一条以真气凝结的赤色长鞭,鞭梢捆缚着面色惨白的徐远举。
一身通玄威压笼罩四野,令刘长老身形陡然一僵。
孙玉芝瞥见陈盛被击退,眉梢微蹙,并指便要点出剑气镇杀刘长老。
“副使且慢。”
陈盛忽然开口。
“嗯?”
孙玉芝动作一顿。
“属下地煞境内自认无敌,却还未曾真正与玄罡境高手生死相搏。”
陈盛嘴角勾起笑意,眼中光芒愈盛:
“今日机会难得,请副使容属下……试刀。”
孙玉芝深深看了陈盛一眼,见他目光坚定,气息虽略有紊乱却依旧雄浑,略作思量后缓缓颔首:
“可。”
有她在侧,足以掌控全局。
“我若胜你,放少主离开。”
刘长老紧握刀柄,死死盯着陈盛,余光却时刻戒备着孙玉芝。
陈盛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冷峭: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要么战,要么……死。”
话音落下,陈盛随手将周承宗掷向岸边,目光带着几分冷意扫向青蛟盟长老。
“狂妄!”
刘长老勃然暴怒。
被一个地煞境如此轻视,简直是奇耻大辱。
此外,孙玉芝既然已至,退路已绝,唯有死战。
“杀!”
怒吼声中,刘长老身形如电扑出,玄罡之气催至极限,手中长刀化作一片青色刀幕,十数道凝练刀罡如暴雨倾盆,封锁陈盛所有闪避空间。
陈盛目光一凝,心念转动。
“嗡——”
一尊古朴厚重的金色巨钟虚影骤然浮现,将他周身丈许范围尽数笼罩。
钟身之上,血色纹路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散发出邪异而坚固的气息。
铛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的刀罡斩在金钟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连绵巨响。
声波荡开,方圆数里江面炸起无数道冲天水柱,鱼虾翻白,飞鸟惊逃。
金钟剧烈震颤,表面血色纹路明灭不定,却始终未曾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