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短暂的寂静后,周围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惊叹与议论声浪。
“竟然.....真的赢了!”
“陆茂之亲口认输,陈副都尉当真了得。”
“不可思议,初入地煞,逆伐十杰,此等战绩,足以在宁安江湖传扬多年了。”
“谁说不是?原以为陆公子胜算更高,没想到......哎,陈都尉深藏不露啊。”
“从今日起,宁安十杰,当有陈副都尉一席之地!”
“何止一席?怕是排名还不低,陆茂之虽为末席,可那也是实打实的十杰水准啊,而这一战,很显然陈都尉还有些余力的。”
惊叹、感慨、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宾客间交织。
他们有幸亲眼见证了一位新晋十杰的诞生,而且是踩着老牌十杰的荣耀强势登顶。
可以预见,今日之战的消息一旦传开,必将如巨石投湖,在宁安江湖掀起滔天巨浪,旧有的格局,或都将因此松动。
武备军副将郝通站在人群中,面色复杂,心中五味杂陈。
他本想借机结交,此刻却只剩下深深的震撼与一丝自嘲。
陈盛的实力,已然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甚至可能.....已在他之上,难怪对方敢应战,那份底气,源于绝对的实力。
与众多宾客的惊叹不同,庚字营的靖武卫们则是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都尉万胜!”
“都尉威武!”
“都尉无敌!”
齐聚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无数炽热的目光汇聚在陈盛身上,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自豪。
许慎之更是难掩激动,先是狠狠瞪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陆茂之,随即又将带着几分快意与期待的目光投向王芷兰。
他很想看看,这位曾经眼高于顶的王家嫡女,在自家都尉面前,还能否保持那份清冷高傲。
然而,王芷兰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对于陆茂之的惨败,她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沮丧或难堪,反而不易察觉的松了一口气,绷紧的心弦悄然放松。
看向陈盛的目光,除了最初的震惊之外,还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异彩。
既然赌约已成。
那接下来,便是该想想如何说服陈盛与王家交好了。
如今距离巫山之战还有不到半年时间,若是能够在此之内说服陈盛届时能够在交战之时倾向于宁安王氏,或许,这尚未定下的婚约便可废弃。
但问题是,如何能够睡服陈盛呢?
此刻,王芷兰已然在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了,至于陆茂之,她则是丝毫没有心情关注。
……
“王姑娘?”
陈盛收刀归鞘,缓步而动,在离王芷兰数步之遥处停下,目光带着几分打量之意。
不得不说,这位宁安王氏的明珠确有过人之处。
鹅蛋脸莹润光洁,柳眉如黛,一双眸子清澈却又带着疏离,肌肤胜雪,身段在合体的衣裙勾勒下更显窈窕。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如同雪巅孤兰,好似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一般。
陈盛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他忽然有些好奇,似王芷兰这般冷傲的美人,若肯低下头来,会是怎样一番风情。
想来,嗦*吧会很厉害吧?
王芷兰收回思绪,迎上陈盛的目光,脸上绽开一抹无可挑剔的浅笑,与当初在常山县初遇时的淡漠截然不同:
“赌约既成,芷兰自当履约,陈都尉放心,王家女儿,言出必践。”
“芷兰,你.....”
一旁的陆茂之听到她这般干脆的应答,心头如被针扎,又是一阵刺痛。
若王芷兰此时能流露出半分不情愿,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他心中也好受些。
可这般坦然甚至隐含一丝悦色,是什么意思?
巴不得他落败吗?
王芷兰转向陆茂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陆公子,交战之前,芷兰确是盼你能胜,奈何天意弄人,终究是陈都尉棋高一着,既已落败,约定便须遵守。
我宁安王氏,重诺守信,名声不容有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陆茂之台阶,又撇清了自己“乐见其成”的嫌疑,更抬出了家族声誉,让人挑不出错处。
陆茂之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底苦涩更浓,下意识道:
“对不住,芷兰,是我.....是我学艺不精,大意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陆公子不必过于挂怀,他日勤加修炼,未必没有雪耻之时。”
王芷兰语气平淡地安慰了一句。
厌恶归厌恶,场面话仍需说到。
众目睽睽之下,她终究是代表着宁安王氏的体面,且和陆茂之的确还有着即将订婚的婚约,不能表现得过于刻薄。
家族的利益与颜面,始终是她行事的第一准则。
否则,家族那边也会斥责于她。
“我会的。”
陆茂之重重握拳,仿佛要将此刻的屈辱全部捏碎。
“那陆公子便回去好生‘发愤图强’,本官随时恭候大驾。”
陈盛淡然插话,随即对王芷兰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姑娘,时辰不早了,这饮宴之地,便由你来定吧。”
“好。”
王芷兰微微颔首,莲步轻移,走向陈盛身旁。
陆茂之眼睁睁看着那道倩影走向另一个男人,与自己渐行渐远,眼中顿时血丝更密,指甲再次深深掐入肉中,但最终也只能愤然闭上双眼,来个眼不见为净。
“哦,对了。”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数步时,陈盛忽然驻足,回头目光落在陆茂之那张扭曲的脸上,语气轻快,甚至带着一丝宽慰:
“陆公子且放宽心,陈某会好好照顾你未婚妻的,定不让她有丝毫闪失。”
“陈盛,你.....!”
陆茂之猛地睁眼,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逆血直冲喉头,几乎要当场喷出。
这分明是**裸的讥讽与挑衅。
在他伤口上狠狠撒盐!
“陈都尉。”
王芷兰闻言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色平静却语气认真地说道:
“江湖传闻,多有谬误,芷兰与陆公子之间,尚未正式订立婚约,故‘未婚妻’一说并不妥当,还请都尉慎言。”
“哦?”
陈盛微微挑眉,随即便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笑容却愈发明显:
“原来如此,尚未订婚,那本官便改个说法——”
接着,陈盛语气刻意顿了顿,目光在陆茂之铁青的脸上和王芷兰清丽的容颜间转了转,声音清晰传遍庭院:
“陆公子放心,王姑娘这边,陈某会帮你好好照顾的。”
言罢,不再理会身后陆茂之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和粗重的喘息,一挥袖袍,洒然转身,与王芷兰并肩,朝着宋家残破的大门走去。
陆茂之死死盯着那一双离去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口腥甜在喉间翻涌,又被他强行咽下。
众目睽睽,惨败之身,任何狠话此刻说出都只会显得可笑可怜。
只能将无尽的愤恨与屈辱死死压在心底,化作最恶毒的诅咒。
‘陈盛,你且得意几日,待我兄长自上宗归来,定要你为今日之辱,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
待陈盛与王芷兰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原本还压抑着声响的庭院,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痛快,当真痛快,亲眼见证十杰易位,不虚此行啊。”
“谁能想到?初入地煞,硬撼十杰而胜之,这陈副都尉,了不得啊。”
“宁安江湖的天,怕是要变了,官府这些年,真是人才辈出。”
“算上陈副都尉,官府系统在十杰中岂非占了两位?这可是近二十年来头一遭!”
“唉,可惜未能开盘下注,早在交手之前,我便观陈都尉气度沉稳,煞气非凡,觉得他胜面不小,若有机会.....啧。”
“马后炮谁不会?战前明明十之八九都看好陆茂之。”
“你懂什么?赌场至理,大热必死,我这是遵循天道!”
这些毫不避讳的议论,如同一根根无形的毒刺,狠狠扎在陆茂之的心上。
令他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由青变紫,狰狞可怖。
在两名侥幸未受波及的随从搀扶下,陆茂之艰难起身,阴冷无比地扫视了一圈议论纷纷的众人,冷哼一声,在无数道意味难明的目光中,踉跄着狼狈离去。
“切,败都败了,还摆什么架子?”
“就是,若非背靠落云山庄,就凭他,也配名列十杰?”
“今日之后,十杰之名,怕是要换人咯。”
“最惨的还是脸面,当众输掉‘未婚妻’的饮宴之约.....嘿嘿,这顶帽子,够他戴一阵子了。”
“哎,说来这名字也有些意思啊,陆茂之,绿帽子....嘿嘿,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诸位,慎言,慎言呐,落云山庄,终究不是我等能招惹的......”
许慎之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那股积郁许久的闷气,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尤其是看着陆茂之那比自己当初更加狼狈不堪、颜面扫地的模样,竟生出一丝诡异的同病相怜之感,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快意取代。
因为陆茂之只会比他更惨。
至少,陈都尉当初对韩灵儿并无兴趣。
而王芷兰.....却显然已经入了都尉的眼。
许慎之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落云山庄与宁安王氏那传闻中的婚约,彻底告吹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