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玄悲抬眼看向孙玉芝:
“佛门广开,慈悲为怀,陈施主修炼《六极金钟决》,虽是得自叛僧,但我寺亦可不予追究。然,‘红莲煞气’乃我寺传承重宝,不容有失。
还望孙施主晓以利害,请陈施主将其归还,金泉寺必感念此情。”
玄悲乃至整个金泉寺都认为,陈盛乃是聂玄锋的亲信,而孙玉芝与聂玄锋素来不睦,此事上应当会乐于行个方便,甚至借此打压聂系势力。
然而,孙玉芝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她面色不变,语气反而更加郑重:
“大师此言,恐怕有所误会,此事本使早已问询过陈副都尉,据他所言,其所修《六极金钟决》,乃是一位云游四方、不具名讳的老僧所授,言说与他有缘,绝非得自什么善信。
至于红莲煞气,他更是闻所未闻,本使建议金泉寺或许应当再仔细查证一番,以免冤枉好人,伤了和气。”
“孙施主,”
玄悲眉头微微蹙起:“此事我寺已多方查证,线索确凿,指向明确,绝无错漏可能。”
“哦?”
孙玉芝语气渐冷,周身隐有威压弥漫,“那大师的意思是,我靖武司查证有误,还是本使麾下的副都尉在欺瞒上官?”
堂内气氛瞬间凝滞。
就在这时,立于玄悲身侧的一名魁梧武僧按捺不住,跨前一步,声若洪钟:
“孙镇抚,是与不是,真相如何,何不请陈施主出来一见?我玄悲师叔精修‘问心诀’,只需当面一观,若陈副都尉问心无愧,自能还他一个清白。”
“放肆!”
不等孙玉芝开口,衙堂之外,骤然传来一声威严断喝,声如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龙行虎步,踏入堂内。
来人同样身着靖武司官袍,颜色更深,其上绣着熊罴图案,正是正五品镇抚使聂玄锋。
只不过此刻的他面容冷硬,目光如电,先是不着痕迹地扫了孙玉芝一眼,随即毫不客气地越过她,径直走向主位坐下,姿态强势无比。
聂玄锋冰冷的目光扫过金泉寺众人,最终落在那开口的武僧身上,语气森寒:
“此乃靖武司重地,陈副都尉乃朝廷堂堂六品命官,岂是尔等江湖门派可以随意盘问的?怎么,金泉寺如今是要凌驾于官府之上吗?!”
那武僧被聂玄锋气势所慑,脸色一白,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强辩,悻悻退后一步。
玄悲见状脸上并无恼怒,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笑意,单手行礼:
“阿弥陀佛,聂施主别来无恙。”
聂玄锋冷哼一声,毫不客气:
“红莲煞气一事,本官早已知晓,陈副都尉与此绝无干系,玄悲大师还是回去仔细查清楚再说,至于什么当面问心,绝无可能。”
玄悲深深看了聂玄锋一眼,脸上笑容不变,忽然话锋一转,提及了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
“聂施主,若贫僧未曾记错,半年之后,便是宁安六宗与官府联合争夺巫山那座元晶矿脉份额之战了吧?”
此言一出,坐在一旁的孙玉芝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聂玄锋眼神一凝,寒光乍现:
“你待如何?”
巫山元矿,是甲子前突然现世的一座小型元矿。
因其地处无主之地,当年在宁安府内引发了激烈争夺,各方势力搅成一团。
虽只是小型矿脉,但每年亦能稳定产出近两千枚元晶,这对于任何势力而言,都是一笔无法忽视的巨大财富。
最终,在经过数次流血冲突后,由宁安府六大宗门与官府共同商定了一个分配方案:官府固定占据一成份额,六大宗门共同占据四成固定份额。
而剩余的五成,则为浮动份额,由官府与六宗各自派出年龄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武师,每六年进行一次比武较技,依据最终战绩,来决定剩下这五成元晶的归属。
所谓的“宁安十杰”名头,便是由此战演变而来,不仅关乎着声望,更直接关系到切身的巨大利益。
玄悲此刻提及此事,其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若靖武司执意不归还红莲煞气,那么在半年后的巫山之战中,金泉寺不仅不会对官府派出的武者有所照应,反而极可能联合交好宗门,进行针对性的打压。
届时,官府所能获得的浮动份额,必将锐减。
“聂施主言重了,贫僧岂敢威胁朝廷命官?”
玄悲双手合十,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中的锋芒却毫不掩饰:
“只是希望聂施主明白,金泉寺与靖武司之间,素来并无恩怨,理应和睦相处,互为奥援才是。若因些许误会伤了和气,以致影响巫山元矿这等关乎各方利益的大事,未免......因小失大。”
“镇抚.....”
孙玉芝忍不住开口,欲劝聂玄锋暂且缓和局势。
她深知巫山之战的重要性,若因红莲煞气与金泉寺彻底交恶,导致官府利益受损,他们二人都难辞其咎。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交出红莲煞气?且不说陈盛正在闭关凝煞,根本拿不出来,就算拿得出以聂玄锋的性子,又岂会向宗门势力低头?
聂玄锋抬手止住了孙玉芝的话头,目光直刺玄悲:“我靖武司,从不接受任何威胁,本官,亦不受威胁。”
玄悲与聂玄锋对视片刻,脸上那抹淡笑渐渐收敛,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既如此,贫僧便也不再多言了,或许......真的是我寺消息有误,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不是或许。”
聂玄锋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是一定!”
“阿弥陀佛,贫僧告辞。”
玄悲不再多言,起身微微欠身,便带着一众僧人转身离去,并无半点拖泥带水。
对于他们这等势力而言,放狠话毫无意义,真正的较量,将在半年后的巫山战场上见分晓。
待玄悲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堂内的气氛依旧凝重。
“聂镇抚,”孙玉芝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与忧虑:“与金泉寺如此强硬,甚至不惜交恶,实为不智之举。”
“不智?”
聂玄锋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孙玉芝:
“所以孙副使的意思是,我靖武司就该对这些江湖宗门步步退让,任其拿捏?还是说,你认为应当让陈盛交出红莲煞气,以息事宁人?
若你真做此想,倒也简单,只要孙副使能拿出一道品质更在红莲煞气之上的地煞之气补偿于他,本官绝无二话!”
“你!”
孙玉芝气结,强压怒意道:“本使并非此意,我只是认为此事可以更为迂回处理,未必需要闹到如此剑拔弩张的地步。
据我所知,金泉寺这一代的‘十杰’之一,法藏和尚,曾前往云州上宗进修数年,如今修为疑似已踏入玄罡境。
若半年后巫山之战由他出手,我靖武司年轻一辈中,何人能挡?届时份额大减,上面怪罪下来,你我如何承担?”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若无法在巫山之争中取得足够的利益,他们这两位宁安府的镇抚使,必然要承受来自州城靖武司高层的压力。
“一步退,则步步退,金泉寺就是吃准了我们会顾忌巫山之战,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上门索要。”
聂玄锋语气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若是事事委曲求全,纵容这些宗门势力坐大,难道上面就会满意了吗?
孙副使别忘了靖武司的职责是什么,也别忘了,本官是因何被调任至这宁安府的。”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孙玉芝的心中。
若非聂玄锋空降至此,这宁安府靖武司镇抚使的位置,本该是她的,这也正是两人之间难以化解的矛盾根源。
孙玉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霍然起身,凤眸含煞:
“好,好,既然聂镇抚如此有自信,那此事本使便不再过问,但愿届时,聂镇抚莫要后悔今日之言。”
说罢,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官袍带起一阵冷风。
看着孙玉芝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聂玄锋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并无半分懊恼,只是冷哼一声。
他对于孙玉芝也很不满。
他这才离开府城才多久?
孙玉芝便如此迫不及待地伸手到他麾下,若不借此机会敲打一番,只怕她真以为这靖武司是她能一手遮天的地方。
还有陈盛......此子天赋心性皆属上乘,是他极为看重的年轻人,也必须寻机好生提点一番,莫要行差踏错。
略作沉吟后,沉声对外吩咐道:
“传令,待陈副都尉出关,令他即刻来见本官!”
……
靖武司,地下十六层,闭关密室内。
陈盛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周身气息圆融浑厚,已然彻底稳固在地煞境初期。心念微动下,脑海中的天书面板清晰浮现:
【血煞浮光身入门(69/100)】
【六极金钟决大成(6/1000)】
【基础刀法圆满(1760/2000)】
【钓蟾劲秘术圆满(468/2000)】
【降魔三绝刀圆满(756/2000)】
距离成功凝煞已然过去了三日。
这三日里,陈盛不仅彻底稳固了境界,新得的《血煞浮光身》也有了长足进步。
原本他是打算将此身法修炼至入门再出关,但方才【趋吉避凶】天书传来的警示,让他改变了主意。
聂玄锋已经回归了宁安府,且对于他和孙玉芝勾勾搭搭一事十分不满。
虽然通过【趋吉避凶】天书,陈盛知晓孙玉芝对他有些好感,甚至是隐隐产生了几分情愫。
但他陈某人又岂会被女色轻易迷惑?
陈盛深知,聂玄锋才是他如今在靖武司最大的依仗和靠山,绝不可因此时与孙玉芝的些许交集,而与聂玄锋产生难以弥补的嫌隙。
必须出关,稳住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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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陈盛,你好大的胆子!
靖武司,镇抚使衙堂外。
陈盛肃然而立,腰间跨着摄寒宝刀,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气息沉凝,静候聂玄锋传召。
周遭往来的靖武卫步履匆匆,却无人敢在此喧哗,空气中弥漫着肃穆之气,但偶有望向陈盛的目光,却带着几分敬畏。
自铁剑门一战后,陈盛的声望便早已不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