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盛略作思量后,便应允了下来。
展福生本人无足轻重,但其背后的孙玉芝副使却不容小觑。
聂玄锋与孙副使之间的龃龉他有所察觉,但在未得明确授意前,他并不愿主动卷入高层争斗,平白树敌。能兵不血刃地全盘掌控庚字营,是目前的最优解。
原本,陈盛计划闭关一段时日,寻一门上乘身法弥补自身短板后,再图谋韩家的百年地心莲。
然而今日凌晨时分,脑海中【趋吉避凶】天书传来的警示,却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追悔莫及......原本我以为百年地心莲不会有失,是以倒也并不急着动手,结果却没想到,就在我闭关之际,意外出现了。
因韩灵儿十分迫切想要寻求先天灵气的缘故,为此便以百年地心莲为筹码,找上李家嫡次子李玄澈,达成约定。
她吐露韩家百年地心莲之秘,并助李玄澈取得莲子,而李玄澈则先行赠予一道先天灵气,待韩灵儿成就先天后,两年内偿还二十枚元晶,若逾期未能偿还,则以元阴许之。
最终,明景八年二月初六,韩家慑于李家威势,加之李玄澈付出代价,交出了大半莲子,吾事后得知,每每追思,皆是追悔莫及......】
目光扫过天书上的字句,陈盛眼神微凝。
幸好有此提示,否则他尚蒙在鼓中,而今日,赫然便是明景八年二月初六。
时机稍纵即逝。
“都尉,人手已按您的吩咐召集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许慎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当陈盛尽早令他调集人手时,他便明白,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雪耻复仇,重振许家声威,就在今日。
陈盛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案几上早已整理好的,关于韩家历年来的‘罪证’卷宗。
其实在府城内的大小势力,家族宗门的身上,都有着原罪,只要想找,轻易便能够翻出许多罪证定罪,只看官府愿不愿意动手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罪证的最终解释权,就在靖武司内。
之前是不值得,可现在,当他想要动手时,却根本无需费太多的时间。
“出发。”
陈盛起身,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玄色官袍无风自动,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遵命!!!”
许慎之眼中闪烁着精光。
.....
宁安府城,外城,韩家府邸。
正堂之内,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韩家家主韩经义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与下首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寒暄着,但眼神却不经意地瞥向坐在一旁静静品茗的韩灵儿,带着些许探询之意。
这年轻公子乃是宁安府一流世家李家的嫡次子,李玄澈。
而且李家近年来声势日隆,远非日渐式微的韩家所能比拟,李玄澈不年不节突然登门,由不得韩经义不心生警惕。
然而,韩灵儿却恍若未觉家主的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姿态优雅的小口饮茶,神色平静无波。
李玄澈何等敏锐,将他们之间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旋即心下一动放下茶盏,不再绕弯子,直言道:
“韩族长,晚辈今日冒昧来访,实是有一事相求。”
“李公子但说无妨,只要我韩家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韩经义笑容不变,心中警铃却已然大作。
“家兄近来修行遇阻,听闻贵府珍藏有一株百年地心莲,其莲子蕴含精纯灵气,于修行大有裨益,晚辈此来,便是想替家兄求取几枚莲子。
当然,此事也绝不会让韩家吃亏,或以等价的修行资源交换,或按市价,一枚莲子一枚元晶,皆可商议。”
李玄澈拱手,语气虽客气,但话语间的意味却带着不容拒绝。
韩经义闻言脸色微变,强笑道:“李公子怕不是听信了坊间谣传吧?我韩家小门小户,何德何能可以拥有百年地心莲这等灵物?”
关于百年地心莲一事,乃是韩家的最高机密,知晓此事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人,且都是族中的长老,韩经义实在是不明白李玄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自然也不可能轻易承认。
毕竟百年地心莲乃是罕见灵药,其所生莲蓬更是每隔十年便可产出近二十枚莲子,这相当于,每隔一些时间,便可以为韩家产出二十枚元晶的价值,
这对于韩家来说至关重要,是一道重要财源。
如果韩家只有莲子自然无妨,可问题是,莲子事小,莲花事大。
万一日后消息泄露出去,有强者索要怎么办?
到时候韩家便可能遭到灭顶之灾。
李玄澈淡淡一笑,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笃定:
“晚辈既然开口,自是有消息来源,另外韩族长尽可以放心,此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李某必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韩经义面色阴晴不定,目光忽然扫向韩灵儿,眼中已带上了惊怒与质询。
就在他思忖如何继续搪塞推脱之时,一名韩家子弟连滚带爬地冲入大堂,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地喊道:
“族.....族长,不好了,靖武司......靖武司的人把韩家给围了,带队的是.....是庚字营副都尉陈盛,还有......还有许家那个许慎之也跟着。”
“什么?!”
韩经义霍然起身,脸色骤变:“来了多少人?”
“数十人,且个个甲胄齐全,已经将前后门都堵住了。”
而一旁原本气定神闲的韩灵儿在听到‘陈盛’和‘许慎之’这两个名字的瞬间,手中茶盏微微一颤,下意识几滴茶水溅出,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第118章 家兄宁安十杰!
当听到靖武司人马已将整个韩府团团围住的消息时,大堂之内,除了李玄澈只是神色微动外,韩家众人无不骇然变色,只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靖武司是何等存在,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悬在江湖头上的一柄利剑。
代天执法,靖武天下!
纵使是底蕴深厚的大宗大派不惧靖武司,可等闲也不愿与之抗衡争锋,更何况他们韩家这等日渐式微的小门小户?
且靖武司上门,历来凶多吉少,动辄便是抄家灭族之祸。
尤其是近些年来,其声势愈发煊赫,手段也愈发酷烈。
而‘许慎之’这三个字,更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韩家众人的心头。
昔日韩灵儿一意孤行,强行退婚,不仅让许家沦为宁安府笑柄,也让韩家背上了背信弃义的恶名,声望一落千丈。
这场风波中根本没有赢家,韩家内部本欲严惩韩灵儿以平息非议,却因顾忌其背后隐约的王家影子而不了了之。
后来听闻许慎之投身靖武司,韩家高层便隐隐感到不安,曾商议是否要与许家缓和关系,化解这段恩怨。
岂料,他们尚未行动,许慎之竟已随着靖武司的人马,以如此强势的姿态打上门来。
其目的,不言自明!
站在一旁的韩灵儿,此刻脸色更是苍白如纸,脸色难看。
甚至隐隐猜到了陈盛和许慎之此来的目的,因为她曾记得,自己向许慎之吐露过韩家拥有百年地心莲这个秘密,
刚开始她不以为意,可后来得知许慎之并未归家,反而留在常山县投靠了陈盛,她才惊觉不妙,猜到了对方必然怀恨在心,而报复的最好方式,便是报复她和韩家。
而以陈盛的性格,刚刚突破先天,亟需资源巩固修为的情况,得知此等灵物,岂有不动心之理?
甚至正是预感到这份危机临近,她才会抢先一步找上李玄澈,试图以地心莲为筹码,换取先天灵气乃至是一些庇护。
“靖武司,陈盛。”
李玄澈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微动。
这个名字他近日有所耳闻,风头正劲,只是双方素无交集,并未放在心上。
至于许慎之,则完全被他忽略了,因为一个连婚约都保不住的废物,完全不值一提。
韩家家主韩经义心念电转,瞬间明了今日之事绝难善了,唯一的转机或许就在眼前这位李家公子身上。
当即急忙转向李玄澈,语气带着恳求:
“李公子,今日韩家突遭此难,还望公子仗义执言,施以援手,若能使韩家度过此劫,那百年地心莲莲子一事,可以低价售予李公子。”
韩家远远无法抗衡靖武司,但李玄澈不同,他背后的李家乃是一流世家,其兄长更是铁剑门一脉首席,位列宁安十杰之一的李玄策。
想来应是足以震慑住陈盛的。
李玄澈双眼微眯,并未立刻应承。
在不明靖武司真实意图和底线之前,他不会轻易表态,只是沉吟道:
“晚辈虽人微言轻,但也会尽力从中斡旋,争取化解这场误会。”
虽然李玄澈没有大包大揽,但肯出面周旋,已让韩经义心下稍安,正欲再言,门外却传来数声凄厉的惨叫与重物坠地之声。
下一刻,一道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人狠狠掷入大堂,翻滚着撞翻了一张椅子后方才停下,正是之前守门的韩家子弟,此刻已然昏死过去。
人影闪动,一身玄黑色靖武司制式甲胄的许慎之,按剑大步踏入堂内,其目光如刀,率先冷冷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韩经义脸上,声音冰寒刺骨:
“韩家真是好大的派头,陈都尉亲临,尔等非但不即刻出迎,反而闭门不出,莫非是想自寻死路吗?!”
“许贤侄,你....你这是何意?!”
韩经义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族人,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质问。
其余韩家长老也纷纷怒目而视。
“贤侄?”
许慎之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韩家主怕是认错人了,在下乃靖武司庚字营小旗官许慎之,不是什么贤侄。”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发白的韩灵儿,当看到她与李玄澈坐得如此之近,一股难以抑制的屈辱和怒火直冲顶门,眼神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这个贱人!
利用完他,榨干价值便一脚踢开,转头就攀上了李家的高枝。
自己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竟会用珍贵的先天灵气去换取她的清白性命!
早知如此,就该让陈都尉将其开封!
“呵。”
忽的,一声轻蔑的嗤笑突兀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李玄澈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眼皮都未抬一下,慢悠悠地道:
“许师弟,这才穿上这身官皮几天,就不认同门之谊了?灵儿好歹与你青梅竹马一场,见面不打声招呼也就罢了,何必在此摆出一副官威架势,徒惹人笑。
你这官儿不大,架子倒是不小,呵呵.....”
言语之中的调侃、轻视与不屑,毫不掩饰。
自许慎之被退婚后,他在铁剑门内便成了众人私下嘲笑的对象,李玄澈素来看不起他,此刻见他“小人得志”的模样,更是忍不住出言奚落。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