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秋闻言之后脸色却瞬间变了:
“坏了,定是要宣布任命了,陈老弟,现在就算想低头,恐怕也来不及了。看来只能赶紧备上一份厚礼,恭贺姓展的高升了。”
陈盛缓缓站起身,神色从容的走到赵长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道:
“老赵,就冲你方才这番推心置腹掏心窝子的话,日后在庚字营内,若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寻我。”
赵长秋被这话弄得一愣,愕然看向陈盛:
“陈老弟,你.....你这话是何意?”
这分明是他半月前对陈盛说过的客套话,此刻被原样奉还,但味道明显却有不同。
“没什么,走吧。”
陈盛整了整身上的靖安使官袍,语气淡然:
“莫让上面等急了。”
说罢,随即率先迈步,向外走去。
赵长秋看着他那沉稳如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怀揣着惊奇连忙快步跟上。
.....
庚字营衙堂内。
今日气氛与往日略显不同,带着一丝无形的肃穆与期待。
陆诚抵达后,目光迅速便落在了端坐于右首首位、志得意满的展福生身上,略一沉吟,他脸上堆起笑容,上前拱手道:
“展兄,看来今日便要尘埃落定了,陆某在此先行恭贺了。”
“哈哈,陆兄客气。”
展福生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大手一挥,意气风发:“今晚福元阁,我已定下雅间,陆兄务必赏光,咱们不醉不归。”
“一定一定。”
陆诚笑着应承,随即在展福生下首坐下。
寒暄几句后,陆诚话锋一转,似是随意地问道:
“展兄,不知今晚.....是否要邀请陈靖安一同前往?”
“嗯?”
展福生眉头一挑,斜睨着陆诚:“怎么?那姓陈的终于坐不住,找你来说情了?”
“那倒没有。”
陆诚连忙摇头否认,解释道:“只是陆某觉得,大家同在一营共事,若关系闹得太僵,于日后公务恐有妨碍,毕竟执行任务时,还需同心协力才是。”
他此言更多是出于对庚字营整体利益的考虑,内耗过甚,对谁都没有好处。
展福生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那就要看他.....识不识相,懂不懂规矩了!”
他心中已打定主意,若陈盛识趣,奉上一份足以让他满意的“贺礼”,他或许可以考虑稍作宽容。
但若此人依旧冥顽不灵,那就休怪他新官上任,拿这只“出头鸟”好好立威了。
陆诚见此,也不好多言,只是心下感叹一声。
陈靖安终究是年轻气盛了些。
对于官场上的一些门道,还不太了解。
二人话音落下不久后,门外忽然传来几道行礼声音。
是陈盛和赵长秋到了。
想到此处,陆诚的目光立刻看向一旁的展福生,却见展福生双目微眯,没有任何表示,显然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似是在等陈盛低头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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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官居六品
始一踏入内衙,陈盛便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那展福生的姿态摆的颇高,似是笃定了自己会向其赔罪行礼。
“陈靖安、赵靖安。”
陆诚率先起身,拱手作揖,打破了这片寂静。
陈盛略作回礼,目光在堂内扫过,随即毫不犹豫地走向左首第一位的位置,稳稳坐下,而并非如陆诚一般,坐在展福生的下首位置。
他这一坐,顿时让整个大堂的气氛为之一凝。
对于展福生,陈盛直接选择了无视,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投去。
跟在陈盛身后的赵长秋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先是看了看展福生铁青的脸色,又看了看陈盛从容的背影,最终还是选择跟随陈盛的脚步,只是冲着展福生点了点头后,便坐在了陈盛的下首位置。
事实上,直到此刻,赵长秋都还在琢磨陈盛方才那句话的意思。
好似感觉今天不是展福生上任,反而是他上任一般。
赵长秋想不清楚其中的关键,但却能感觉到些许不对劲。
陈盛如此表态,要么是他狂妄到了极点,要么,便是他提前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赵长秋眯了眯眼,心中暗自盘算,决定赌一把。
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些年,他深知站队的重要性。
今日陈盛这般姿态,显然是有所依仗。若是赌赢了,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若是赌输了,但只要他与陈盛日后联起手来,想来自保应该是无虞的。
陈盛这般无视展福生的姿态,让整个大堂内的气氛都在此刻沉寂到了极点。
陆诚目光闪动,不时瞥向陈盛,又看向展福生,一时不明白陈盛的底气从何而来。
难道他没听说州城靖武司的任命已经下达了吗?展福生即将上任副都尉的消息,更是早就传遍了整个庚字营。
陈盛是不知道,还是说有什么依仗?
一时之间,陆诚陷入了深思之中。
至于展福生,此刻心中早已怒火中烧。
恼怒于陈盛无视他的态度,更恼怒于陈盛一个区区县域出身的家伙,身无背景,初来乍到,就敢如此无礼,简直是嚣张到了极点。
他此刻已然决定,等到今日任命之后,定要狠狠地整治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届时,谁来说情都没用!
但此刻,展福生却并没有当场翻脸。
镇抚使即刻便到,若是这个时候生出乱子,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
权且忍耐片刻!
展福生这一忍,便使得整个大堂内的气氛,彻底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之中。
纵使是陆诚,此刻也不愿开口,索性直接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
堂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这份凝重,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堂内寂静非常。
直至约半个时辰后,一股强横的威压陡然降临。
庚字营衙堂外,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见过镇抚使”的声音。
这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浪潮般涌来,让堂内四人同时起身,整了整衣冠,看向门外的方向。
聂玄锋一脸沉静,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入大堂,目光在四人的身上一一扫过,仿佛能看透人心。
而在其身边,还跟随着一位气息同样强横的年轻美妇。
其同样穿着一身绣着熊罴的从五品官袍,与身上的美艳气质形成了极大的反差,看起来柳眉凤目,肤白如雪,但眉宇之间却透着一股摄人的煞气,让人不敢直视。
而其身份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正是宁安靖武司镇抚副使,号称“母夜叉孙寡妇”的孙四娘,孙玉芝,只是此刻的她不知为何,似是有些不悦,红唇紧抿,目光冷冽。
“见过聂镇抚,见过孙副使!”
展福生一脸喜色,赶忙躬身行礼,声音中透着几分寄希。
陈盛等人也是依次行礼,举止得体。
聂玄锋径直走到上首位置,声音淡然:
“都起身吧。”
“谢镇抚!”众人齐声道。
“本使今日前来,乃为宣告一项由州城靖武司总衙下达的任命。”聂玄锋的目光缓缓在众人身上扫过,最终在陈盛身上停留了一瞬。
展福生一脸希冀,面带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上副都尉之位的样子。
陈盛目光平静,只是垂目而立,神色如常。
陆赵二人,则是神色紧张,手心微微见汗。
“自即日起,庚字营靖安使陈盛,升任庚字营从六品副都尉一职,此乃州衙盖印文书。”聂玄锋语气顿了顿,自衣袖间取出一张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缓缓展开。
聂玄锋话音落下,大堂之内,顿时沉寂一片,针落可闻。
陆诚张了张嘴,一脸骇然地看向陈盛,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庚字营副都尉一职,竟然让一个刚刚调来的年轻人给占了。
顿时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些不服,又有些羡慕,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展福生上位他能接受,毕竟展福生资历最老,功绩也不弱,还有靠山背景。
但陈盛突如其来的上位,就让他心中复杂难言了。
他甚至有一种“陈盛凭什么能上位”的想法?
相比之下,赵长秋的神色则要精彩得多。
先是震惊,随后是恍然,最后化为一丝庆幸。
心中不由生出一个念头:乖乖,陈老弟的背景也未免太硬了吧,刚刚从县域调任,便能直接坐上从六品副都尉。
若是让他的话,那得奋斗多少年啊。
怪不得陈老弟从踏入庚字营之后,便是如此的气定神闲,甚至是面对展福生都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原来是早就胸有成竹了。
想着自己之前还拍着对方肩膀说什么“以后有事找我”的话,赵长秋便是下意识地心虚。
倒是对于陈盛上任之事,他并没有太深的感觉,因为他很清楚,在官场之内,这实在是太正常了。
因为这世道本就是不公平的,有人终其一生难以寸进,有人却可以平步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