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请自重 第95节

  “对。”

  “什么境界?”

  “我听她提起过,她走的好像是御射一道.”

  御射是武人一个分支。

  入成罡后便专注于箭术,也分六境。

  分别为白矢、参连、剡注、井仪、无穷、不距。

  白矢,箭簇穿靶、箭头发白,发矢准确有力。

  参连,前放一矢,后三矢连续而去,矢矢相连,若连珠相衔。

  剡注,矢发迅疾,瞄时短促,上弦即放箭而中。

  到了剡注境,已经无需瞄准、张臂就射。

  而无穷境,据说更可怕,罡气源源不断,连珠箭千发不竭简直就是人形加特林。

  最后的不距境,丁岁安就不清楚了,但听名字.肯定是和射程有关。

  类似大狙?

  御射很厉害,但短板同样致命,那便是不能被近身。

  七月初一。

  朱雀军甲营骁骑收到上峰军令,丁岁安复任都头。

  同日,厉百程也低调复职,替朱雀军看了一个多月家的林大富调任殿前司督粮虞候。

  丁岁安收到消息后,不禁叹服林寒酥的情报准确。

  不经意间,咱这位室友姐姐,已经悄悄接触到大吴权力核心了。

  上月廿九晚上,短暂温存,接着又是连续几日没见面。

  但从七月上旬开始,不知从哪传出的消息,说陛下因上月寿诞劳累,龙体染恙。

  按说,皇帝身体健康状况该是一国重大隐秘,特别是在没有稳固皇储的情况下。

  消息真假不知,但天中城明显紧张了起来。

  不但街面巡逻的军卒多了起来,以往整夜不闭的天中九门,自七月初五起,每晚亥时落锁。

  这一系列反应,似乎更加坐实了传言。

  七月初八。

  临散值时,丁岁安忽然接到口头军令,前往朱雀军小校场。

  这是要占用下班时间开会?

  他最讨厌两件事,一是上司让他加班,二是下属不愿意加班!

  到了小校场,他隐隐觉出有些不对劲。

  朱雀军十名营指挥,悉数到场。

  厉百程坐于点将台上,沉默不言。

  一直等到戌时末,天色彻底黑透,才有一人在火把簇拥下匆匆赶来,直接登上了点将台。

  是朔川郡王陈翊。

  丁岁安瞬间想起,前天夜里林寒酥说起‘兴国按照陈翊的班底组建了朱雀军’、‘感觉有事要发生’!

  再联想,近来皇上染恙的传闻.这小子,不会是想搞逼宫政变吧!

  靠,如果真是政变,他想退出都不行

  若政变成功,半道退出,怪尴尬哩。

  若失败,在旁人眼里,他和陈翊、厉百程还能分得开?

  照样得被清算。

  不待丁岁安细思,点将台上,陈翊已开了口,“陛下口谕!”

  已察觉气氛异常的军将齐刷刷单膝跪地。

  “据西衙查实,怀化将军秦寿,阴结党羽,勾连南昭,叩剑关前,矫军令撤兵,致三军溃败,镇国公血洒南疆!今,命朱雀军并西衙玄骑,即刻捕拿罪臣秦寿;兵部侍郎章大端;礼部尚书翁禀函、左右侍郎李为公赵德邻、郎中薛蕴.”

  所谓‘口谕’完全可以造假。

  但丁岁安听到一半,便知道了今晚这事和政变没关系

  经常政变的朋友都知道,政变时首要任务便是控制皇城权力中枢、拿下九门控制内外出入,再有余力便是控制军事指挥中心枢密院。

  而陈翊这份口谕,除了一个武将秦寿,剩下捕拿的人都是文官,且几乎都集中在了礼部。

  连一个小小六品郎中都上了名单

  丁岁安记得,当初朝廷讨论秦寿是升还是贬,礼部以‘怀化将军于乱军中保全左军’的理由,硬保住了他。

  看来,朝廷在隐忍数月之后,终于要来一场大清洗了。

  清洗国教渗透进朝廷的势力。

  政变,丁岁安兴致缺缺,但抓秦寿,老子一定得捧场!

  陈翊宣读罢口谕,厉百程开始分配任务。

  “李劲冬!”

  “末将在!”

  “你率本部,封闭崇礼坊!今晚不得让两院山长、教谕走出崇礼坊,客气些,别冲突!”

  “末将听令。”

  “刘莽!”

  “在!”

  “你率本部前去兴平坊,拿礼部尚书翁禀函、左侍郎李为公!”

  “得令!”

  厉百程一一布置下去,唯独剩了一个捕拿秦寿的差事还没安排人。

  他视线稍稍在丁岁安身上停留,大约觉得不稳妥,正要打算开口换其他人,丁岁安忽然起身,“厉指挥使!末将请命率骁骑卫擒拿秦寿。”

  厉百程用眼神和丁岁安短暂交流,终道:“好!”

  “诸将听真:各部依令行事,子时行动,擒获罪臣后火速押往西衙。”厉百程按刀四顾,“若遇反抗,一律就地格杀,不必禀示!”

  “喏!”

  众将齐声回应,厉百程侧头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的陈翊,又道:“今夜口令:诛奸!”

  亥时二刻,众将各回本部,召集人马,静待子时。

  “元夕!”

  丁岁安准备离去时,又被厉百程喊了回去。

  “秦寿尚有义子五人,亲卫数十。你将这些破罡箭带上”

  桌案之上,摆放着数捆箭羽,初看平平无奇,仔细看,才能瞧出箭杆上刻有繁复符箓。

  破罡箭专破武人护体罡气。

  “怀化将军府内,除秦寿化罡纯熟,秦大、秦二刚入化罡,其余义子皆为成罡”

  陈翊为丁岁安做了秦寿一方战力分析。

  现下军伍早不像立国初期那般实力为尊。

  将领中浑水摸鱼、靠歪门邪道上位者并不少见.曾任桥道厢军指挥使的林大富便是一个例子。

  自然,境界没厉百程高、职务却比他高的秦寿,也就不稀奇了。

  “若秦寿反抗,元夕便遣人来小校场,自有强援与你。”

  平日话不多的厉百程谆谆嘱咐。

  此刻,房间内只他和丁岁安、陈翊三人,皆是星火社之人。

  星火社的宗旨便是‘除国教’,丁岁安不由低声道:“今夜既然行动,朝廷为何不索性把城北三十里的涂山给扬了?剪其党羽,不痛不痒,反而会让国教警惕.”

  “.”

  陈翊背手望向夜色,最终却也只是无奈一叹。

  看样子,他似乎也向亲辈提过类似建议,大概是被否决了。

  国教已经把手伸向军伍。

  这种事,历朝历代都容忍不了。

  丁岁安总觉得,大吴上层似乎对国教有着一种强烈畏惧、或者说是依赖。

  就连斗争,都束手束脚既想斩断国教伸向军伍的触手,又不愿真的惹恼对方。

  只敢打狗、不敢碰主人的别扭劲。

  亥时正。

  丁岁安返回鸿胪寺坊军巡铺,将分散于坊内的属下召集在一起,却并没有急着传达口谕。

  反而让公冶睨亲自去了一趟兴平坊林府,请一人前来。

  亥时正二刻,全身罩在幂篱内的夏铁婴匆匆赶来军巡铺。

  丁岁安直接将一套提前备好的军衣、铁胎弓、破罡箭交给了她。

  夏铁婴转去后室更衣时,低声道:“谢丁兄予我亲手报仇之机。”

  这是两人唯一一句交流。

  天中城,熙攘依旧。

  数日前,便已开始的亥时闭门,对夜生活丰富的城中居民多少造成了些不便。

  但连续数日下来,大家已慢慢习惯。

  今晚九门落闸,一如过往,并没有人感到突兀或诧异。

  子时至,城内除了声色犬马之地,以及玉带河大虹桥左近的夜市仍在喧嚣,多数坊市已渐渐沉寂下来。

  鸿胪寺坊军巡铺外,骁骑列队,低声报数后,西转朝兴宁坊怀化将军府进发。

  约莫炷香工夫,抵达兴宁坊外。

  寂寥长街,一小贩挑担伫立街中。

  打头的王喜龟上前几步,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诛奸!”

  低声交谈几句,王喜龟回返丁岁安身旁,“影司的弟兄已提前盯着了,方才有两拨人大约察觉了什么,前来通风报信,已被影司弟兄拿下!现下,秦寿及其义子正在府内宴饮。”

  “嗯。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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