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倾,林寒酥走到烛火前,轻嘟樱唇,吹灭烛火。
霁阁二楼,陷入了黑暗。
其实,丁岁安还是蛮喜欢亮着的.
子时正,雨过天晴,月挂中天。
人间遍洒银华。
霁阁二楼,重新燃起一豆烛火。
林寒酥站在盥洗架前,仔细搓洗着纤细白嫩的双手,偶有回头,风情万种的瞥向丁岁安一眼。
俄顷,双手洗净,林寒酥用手背贴着两腮,好给滚烫面颊降温。
“往里边挪挪~”
林寒酥走回床边,挨着丁岁安躺了下来。
处于贤者时间内的丁岁安伸出胳膊,想要揽她肩膀,却被林寒酥推开反而主动张开自己的臂弯,将丁岁安搂在了怀里。
就连抱抱都要争一下主导权么?
因姿势问题,丁岁安的脑袋陷入一片温柔汪洋。
夜深人静,闺阁逸暖。
紧紧拥抱着的两人,许久都没讲话。
丁岁安呼吸有些不畅,仰头露出口鼻深深呼吸了几下,才道:“昨夜天道宫被天雷所击,想必接下来兰阳不会太平,我走后,姐姐若遇难事,便先忍让,待我回来再说。”
“嗯~”
林寒酥轻轻软软的应了一声,随后似有感而发,“最大的难事你都做完了,哪里还有难事?”
“啊?姐姐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嘻嘻~”
黑暗中,林寒酥轻笑出声,随后像是哄孩子似得,一只手绕到丁岁安后背、柔抚轻拍,呢呢喃喃,“我晓得,小郎是个男子汉,心里藏得许多大事.你不愿说,姐姐便不问。日后呀,你若功成名就,我便陪你风风光光;你若闯下大祸,我便陪你共赴黄泉,好不好?”
“不好!我还是童子身呢,暂时不能死!”
“呸~”
翌日,卯时。
晨星寂寥,明月西沉。
东方天际一抹红霞,蓬勃朝阳,将露未露。
丁岁安起床穿衣时,林寒酥特意亲手帮他正冠、束带.丈夫出门办事,妻子整理衣冠,像极了寻常小夫妻的日常。
“军中不比王府,莫逞强,我都帮你安排好了.”
林寒酥和丁岁安相对而立,最后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放心吧。”
咱又不是小孩子了
林寒酥双手捧着丁岁安的脸颊想要最后再说点什么,最终也没说出来,索性踮脚奉上一吻。
而后退开几步,郑重整理衣衫,双手交迭放于胯侧,屈膝微蹲,一个极其标准的万福礼,“一祝我安郎,避刃如风、平安归家;二祝我安郎,沙场建功,青云直上!”
(本章完)
第52章 家
兰阳府城,一片肃杀。
可以预见,今日或明日,皇上钦差、朝廷高官、三圣宫大佬,乃至西衙督公,都会陆续出现抵达。
经一日夜发酵,坊间对‘天道宫’被天雷所劈说法的认可度,远远超过其他猜测。
人嘛,就是这样,相比劳心费力的分析线索,总愿意相信更传奇、更诡谲的神秘论。
传谣一时爽,一直传谣一直爽。
李凤饶能做的,便是保护现场、封锁府城,等待各方人马齐聚神仙打架,莫要殃及他、甚至整个兰阳府的百姓,便是他最大的诉求。
封城之策虽得以执行,却不可能真的不许任何人进出。
偌大府城,常居者数万,每日消耗的柴米油盐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若隔绝来往,难道都饿死?
再有公文传递、内外联系,都需要人进出。
李凤饶为保险起见,要求所有出城之人必须有正当理由、且需府衙公人作保。
丁岁安出城的理由很正当.给,殿前司签发的‘征调令’!
至于保人,也不难。
前晚事发时,人家丁小郎和焦捕头及一众捕快在品姝馆吃酒呢!
“这个保,我老焦来作!”
在仗义老焦的帮助下,手续齐全、理由充足、人畜无害的丁岁安顺利出城。
兰阳到天中的二百里官道,堪称大吴基建最高标准,再有獬焰神骏
至日影西斜的申时末,夕阳中染成金色的巍峨城墙已遥遥在望。
天中城,大吴帝京。
周六十六里,口百万众,天下繁华,无出其右者.
酉时二刻。
位于得胜门内的千丝祥布庄,迎来一位豪客。
像千丝祥这种主售中高端布匹面料的店铺伙计,一个个都是火眼金睛
单从那少年郎的骏马、素雅低调的衣衫、再到气度,家里少说有个五品以上的老爷子坐镇。
对方没让千丝祥的伙计失望,进门后也不听伙计的热情讲解,抬手便指向了货架,“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共取三十匹.”
东家自然欢喜,但三十匹布,人家肯定带不走,忙道:“敢问公子是哪位大人府上?鄙店这就用牛车送过去。”
“送去南城,赤佬巷”
少年报出的地址,顿时让千丝祥所有人愣在原地。
“公子说笑了”
“谁和你说笑?赤佬巷,能送不能?不能我去别家”
“能能能!自然能的。”
天中南城,本就是城中最破败的区域。
而赤佬巷,又是南城最低洼的地方,雨季经常水淹
从名字便能听出,巷里住的多是军汉,再有夜香郎、更夫、暗娼等等,在体面人眼里,是一处真正的藏污纳垢之地。
这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怎看也不像能和赤佬巷扯上关系的人。
酉时正。
赤佬巷巷口老槐树下,几个半大小子围坐在一方磨盘上,嘀嘀咕咕。
“.明明是浆洗巷那帮小子越界了!柱子和他们理论,却被他们给打了!”
“凑合哥,你想想法子啊!本来说好的,咱们大通坊的碎瓷片、牲畜粪、碎布废纸都是咱们的!不能凭白让他们抢了!”
唤作‘凑合’的瘦小青年好像是这帮人的主心骨,闻言却道:“那怎办?要不明日和他们干一架!”
这句话说出来,几人马上安静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明显有些畏惧和不自信。
半晌后,才有一人哼哧道:“哼!待安哥儿回来,不把他们的屎打出来!”
暮色中,巷口西侧五六十步外,一锦衣少年端坐高头大马,缓缓东来。
身后,跟着辆载满货物的牛车,赶车的伙计东张西望
巷口老槐下,因几人所坐位置不同,正抹眼泪的柱子率先看到来人,连忙道:“诶~诶!你们看,来了位少爷!”
凑合转头瞧了一眼,因对方背光,看不真切,却不妨他天生反感,低声骂道:“麻了个波儿的,哪来的骚包,到咱们这儿耍威风.”
对方越走越近,不管凑合咋想,但对贵人发自内心的畏惧还是让他们一个个都低了头,默不作声。
只等对方赶紧走过去,以免多看一眼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死不死,‘骚包’竟在几人身旁不远处停了下来。
恰好此时,巷内传来了妇人的吆喝,“凑合,回家吃饭~凑合,回家吃饭!”
唤了两声不听回应,几息后巷内走出一名系着围裙的妇人,见自家儿子坐在磨盘上充耳不闻,母爱当即喷薄而出,“胡凑合!你个鳖孙!老娘喊你回家吃饭,你聋了啊!你他娘那个脚,一天天鬼迷日眼、五迷三道.咦!”
骂到半截,妇人忽然‘咦’了一声,仰头望着马背上的俊俏少年。
越看越熟悉.
这时,才听骑马少年笑嘻嘻道:“嘿,婶婶不认得我啦?”
“哎呀!”
一声鬼嚎,那妇人拍腿大喊道:“元夕回来啦!安哥儿回来啦.”
本来还算平静的赤佬巷,随着胡婶的惊喜喊声,院门一个个打开。
紧接着,各家婶子、嫂嫂们一窝蜂涌到了巷口。
“安哥儿!啥时候回来的?你爹还没放值,先回我家”
“元夕,真是越来越俊了!”
“夕崽,你饿不饿,婶子刚煮了粥,走,跟我回家先吃一碗.”
丁岁安翻身下马,郑重作揖,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吹牛批的说,眼前这群婶婶大嫂的奶白雪子,小半咱都嘬过。
正统二十九年初春,丁岁安未出满月,生母离世。
彼时,赤佬巷内有身孕、或者刚刚诞下孩子的妇人,轮流喂养母乳.将其养活。
哺乳之恩,不可轻忘。
“诸位婶婶,我买了些细布,一户一匹,大家自己取吧”
旁人眼中藏污纳垢的赤佬巷,却是他的家。
“安哥儿,你这是发达了呀!骑大马,穿新衣”
“嗐!打小就看出安哥儿是个有出息的!”
“可不是么!当年奶他,小家伙嘬的贼有劲.”
赤佬巷,丁家小院内,满满当当一院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