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被他们围攻的那身材凹凸的汉子,却穿了国教紫衣。
明明都是自己人.. …
丁岁安一看,便猜到了缘由,不由回头道:“你们别动,在此守着王妃车驾,我去去就回~”话音落,身形已如鹞鹰飞起,三五步便从侧后掠入战团。
他并未出声,只侧身让过一根砸来的衡天棒,右手锟语紫芒一闪,顺势斜撩,将一人从肋下至肩胛骨劈砍尺长血囗。
兔起鹘落,转眼重伤一人。
众人自然察觉到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短暂间隙里,被团团围住的紫衣和丁岁安对视一眼。 口中喝道:“接住”
话音未落,紫衣原地一旋,竟主动迎向左侧挥棒巨汉,不避不闪,任由衡天棒挟风擦过肩头。 布帛碎裂声里,紫衣左手如电,擒住对方手腕一拧,右脚同时勾踢其足踝。
巨汉失衡前扑的瞬间,紫衣右掌已按在其后心,借着拧转的巧劲向前一送.. 那人就像被无形绳索牵引的木偶,踉跄着直朝丁岁安而来。
丁岁安刚刚劈完人的刀尖甚至不用调整角度,只微微往前一捅。
“噗嗤~
长刀贯胸,丁岁安抬脚将那人从刀身踢走,翻腕甩掉附着于锟语的血珠,哈哈一笑,”再来一个“紫衣抬手便去扯身边最近另一人..,
瞬息之间,拢共六人的巨汉一死一重伤,剩下四人用脚指头想也明白,不是两人联合的对手。 早已有了戒备,腾腾退出两步,躲开紫衣伸来的手。
其余三人见状,马上撤开了包围圈,聚于一起,其中一位看似是领头的人,盯着紫衣道:“徐九溪! 你戕害同族,背叛圣教! 黄圣有言,圣教不灭,必教你嚐遍扒皮抽骨之刑! “
他啐了一口吐沫,朝左右道:”走! “
四人同时向后纵跃,毫不犹豫地窜入密林。
这人也够狠的,临走前还喊出了徐九溪的名号. . … 想必也是知晓了她同时被大吴朝廷通缉着,想要借这名吴国悍勇小将之手除了她。
只是没料到,人家是两口子。
“追麽?”
“追!”
两人对视,一问一答,干脆利落。
紧接先后纵身,追向林深处。
停在官道上的车队,仍保持着警戒状态。
“三郎,你带上公冶睨跟上,没着了妖人的道。”
李二美见丁岁安入林,连忙嘱咐一声,
“公治! 带上箭,跟我来! “
高三郎招呼一声,打马奔向密林。
李二美这才驱马赶向马车旁,拱手道:“王妃莫惊,区区几个妖人,老六手到擒来。 “
马车内安静片刻,忽听林寒酥道:”方才,那妖人喊紫衣什麽来着? 本宫没听清,不知李校尉听清了没? “
”呃~“
李二美略一沉吟,正色道:”职下听清了,他喊的是徐福记! 若我没记错,徐福记是咱天中落樱街上的一家甜食铺子吧? 职下回京后一定会悄悄调查徐福记东主,看他和妖教到底有没有关联“”车内又静了几息,才听林寒酥用那不知是嘲讽还是故作糊涂的腔调道:“哦~那便劳李校尉费心了。 ”
第307章 这回听清楚了吧?
密林深处,树杈割碎天光。
“哢嚓”
踩断枯枝的诡异身影一闪而过。
一名作农人打扮的壮汉,肩头留有一道猙獰外翻的伤口,他却顾不得查看伤势,任由血水流淌,只埋头狂窜。
明明是人形,却四肢蹬地,脊柱如弓背般隆起,喉咙里滚出嗬嗬兽喘。
他后足蹬碎的腐叶尚未落地,人已窜上倾斜树干,旋即倒吊着荡向另一棵古柏,灵活的有如山赵。 借此机会,他脖颈扭转一百八十度回望,见身后寂静无人,终于甩脱了那名难缠小将,不由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刻,余光瞥见前方一抹紫影。
他猛地转头,只见.... 前方五丈外,徐九溪坐在一棵开满红花的木棉树横枝之上,双腿自然垂落,悠然的荡着。
仿若在自家后花园赏春的闺阁千金。
“别跑啦~反正总是要死的~”
徐九溪十分体贴的帮他分析了当下方面。
她话音未落,那壮汉后方一道人影几个纵跳,落在了三丈外。
壮汉回头....
追来的自然是丁岁安.... 向下斜指的锟语仍在滴答淌血。
两人遥遥对视,徐九溪道:“完了? 没人逃走吧? “
”完了,没人逃。”
短短对话,已揭示了其余几名护教的结局。
仅剩这人眼见已逃无可逃,当即单膝跪地,朝徐九溪抱拳道:“愿为掌教门下走狗,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
”嘻嘻~“
徐九溪大约也没想到此人身段如此灵活,掩嘴笑了起来,而后魅声道:”你果真愿为肝脑涂地? “这话一听就不像什么好话,护教不由语塞,同时偷眼打量,似乎是想从这必死之局中寻到生路。 可徐九溪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那我要你去死”“
徐九溪忽地向后一仰,身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后折,在树杈上绕了一圈,仿若一道柔软紫绫,朝那护教轻掠来,轻盈却又迅疾。
她手中并无兵刃,只探出两指,直取对方双目。
已没了斗志的护教惊骇之余,根本没做反抗,只本能向侧方疾退。
丁岁安却后发先至,早早封死了他唯一能逃的方向.. ……
一抹自下而上的紫芒撩起。
“嗤~
刀锋切开皮肉、骨骼的声响短促干净。
如同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丁岁安收刀,往前几步,瞧着老徐那颌下的络腮胡和一身紫衣,疑惑道:“姐姐怎穿了这身? “”混入国教溃贼之中,打探黄圣的消息~“
徐九溪的回答简洁利落,又补充了一句,”却被他们察觉了。 “
丁岁安哑然失笑,”那你打探到了麽? “
”没,他好像不在夔州左近。”
他不在夔州才正常,丁岁安若猜的不错,如今阿翁正在满世界找黄圣,后者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和大队人马待在一起。
见他沉思,徐九溪忽地朝林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马车里,是林寒酥? “
”戚~“
徐九溪白眼翻上了天,”夔州地界兵荒马乱,都挡不住你们这对狗男女幽会! “
尽管极力用了不屑口吻,却还是掩盖不住那酸溜溜的味道。
确实... . 人家老徐被两方追杀,看见丁岁安和林寒酥光明正大,不生气才怪。
“王妃前来夔州,是受了朝廷之命,安抚遇了兵灾的百姓。”
丁岁安笑着解释了一句,随后以商量口吻道:“姐姐整日东躲西藏也不是个办法,不. . . 跟在我身边吧? “
”跟在你身边?”
徐九溪闻言一怔,弯起桃花眸笑了起来,“我如今是你们狗朝廷通缉的要犯,我如何跟在你身边? “丁岁安指了指她颌下假须,”继续乔装,扮作亲卫,跟在我身边。 “
一听这个,徐九溪的笑容淡了下来,唇角却翘起一抹讥诮弧度,”那便不必了。 徐九溪便是徐九溪,纵是天下皆敌,也需以真面目示人.....“
她拍了拍紫衣上沾染的灰,桃花眸斜睨了一眼林外马车的方向,意有所指,”自在只可直中取,我可不是那等明明爱得死去活来,却为虚名、畏惧世人目光、终日装作正经的闷骚“”
老徐, 犀利依旧。
就在这时,身后远处的林间传来一阵杂遝脚步和高三郎的呼喊。
听动静,是高三郎他们担心丁岁安追入密林不安全,赶来支持了。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心知短暂相聚后,又到了分别之时。
徐九溪潇洒的一摆手,“走了”
说罢,便转身往林深处走去。
丁岁安站在原地看了几息,摇摇头转身回走。
可他刚一迈步,却忽听身后响起了徐九溪略恼的声音,“真就这么走啦! “
丁岁安驻足回头,奇怪道:”姐姐还要如何? “
是你故作潇洒,咱也就不婆婆妈妈,你又不乐意了。
徐九溪却折身往回走,停在丁岁安身前一尺,不爽道:“亲个嘴子,解解馋~”
于情于理,这个要求都该满足。
可丁岁安的脑袋往前凑了一点,却又撤了回来,“不成啊,你这满脸络腮胡,实在下不去嘴! “徐九溪难得通情达理一回,竟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
就在他以为老徐会先取下假须时,不料她竟摸出一张唇纸,匆匆噙在嘴唇之间抿了抿。
tui~'
熟练吐掉唇纸,徐九溪再仰头道:“这下好点吧? “
烈焰红唇络腮胡,您是成都林心如?
还他麽不如刚才呢!
算了,老徐也算尽力了,就当报恩了!
丁岁安双眼一闭,慷慨赴死。
“不许闭眼! 睁眼看着我! “
徐九溪事儿还挺多..
好在. ... 假须胡茬虽硬,但舌头总归是软的。
恰好,高三郎、公治睨带着一众弟兄追到了百步外。
高三郎最先发现了异常,连忙抬手,示意大伙止步!
紧接低喝一声命令道:“立定,转身,不许往前看! “
不下这命令还好,他这道命令一下,所有人瞪大了眼,在转身前竭尽所能的往远处看了一眼。 于是,咱楚县侯和一名络腮胡汉子相拥热吻的镜头死死烙在了好些人心中。
高三郎能猜到,那汉子是徐九溪。
但有的弟兄猜不到啊。
比如. ... 胸毛。
他转身后,望着寂静山林,心有余悸的摸了把自己那硬如鬃毛的胡须,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后,一定得把胡子刮了!
午后,未时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