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伴郎迅捷收回拍向另一名亲卫的长臂,架臂横挡。
“刺啦~'
伴郎大退几步,黏稠如墨的黑血顺着长臂狂流 . .
如此全力一刀,竞依然没能彻底斩断它的臂膀。
丁岁安顾不得追击,已凝神聚气,将体内罡气疯狂调转至后背,准备承受来自后方的一击。 “嗤~
”嗷呜呜~“
但. . ... 预想中的重击并未落在后背、
身后反而响起了一声堪比失恋的痛苦狼嚎。
丁岁安错愕,方才就连他斩断狼妖前腿时,这等妖邪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此时竟能叫的这般惨?
这是遇到啥不开心的事了?
丁岁安猛地回头。
只见,迫至最近的那狼妖,脸上硬如钢针的毛发成片脱落,露出底下正迅速变黑、起泡的皮肤。 溃烂都不足以形容它脸上的变化,称之为“融化'更合适。
皮肉、眼珠消融,暴露出来的骨骼竟也在月光下滋滋作响,快速被腐蚀出蜂窝状的蚀孔. . . .. 直至化为浆液。
画面过度惊悚的话,不但吓人,也吓妖。
剩余狼妖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骇住,以至于没留意到那道快速切入场内的鬼魅身影。 但丁岁安留意到了。
一身黑衣、一圈络腮胡、胸肌发达、屁股比丁岁安还翘上三分的汉子. ...
“嗤~
那汉子身如游龙,幻出残影,张口一吐,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烟雾似箭矢一般,精准射中丈外另一名狼妖后颈。
狼妖身上登时腾起刺鼻白烟,颈骨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塌、消融,只来及哀嚎两声,硕大狼首便歪斜垂落,与身躯仅剩一层焦黑的皮肉相连。
丁岁安见状,当即不再顾忌身后狼妖,转身杀向伴郎. . . ..
伴郎难杀,却不代表它杀不死。
约莫一炷香后,丁岁安一刀切中脖颈,伴郎猙獰狼首冲天而起,黑血如泉。
他第一时间回头,恰好看见那黑衣也打完收工。
两人在嘈杂战场之上、明亮圆月之下,有一瞬间的对视。
丁岁安未语先笑,刚要开口说话,却听那汉子以粗犷嗓音抢先道:“笨蛋! 三元夜月华最盛,狼妖借月淬体,修为暴涨,你选在今晚硬碰硬,活的不耐烦了? “
三元,说的是上元、中元、中秋这三个月圆之夜。
经他这么一说,丁岁安恍然大悟,怪不得今晚这狼妖这般难缠!
原来是这回事啊!
“三郎,小心头顶!”
远处,邈邈传来李二美的吼声。
丁岁安回头看去,队伍中段战况尤酣。
就他这一转头的工夫,身前那汉子一拂衣袖,足尖轻点,瞬间飘出数丈远。
“老徐!”
见他要走,丁岁安连忙喊了一声。
可那汉子却恍若未闻,再点足尖,两人之间已拉开十丈距离。
“姐姐!”
丁岁安换了称呼,这回那汉子竞真停了下来,双手后负,回身打量。
眼下战事未完,也不可能抛下部下去追,只能赶紧问道:“我去哪儿找你? “
”你找我作甚?”
疑似徐九溪既不承认身份,也没否认,只是那道目光在丁岁安棉絮乱飞的裤子上看了一眼,不满道:“你小心些! 莫伤了我的宝贝! “
得了,满嘴骚话,确定是老徐无疑了。
“姐姐给我说个去处,待我忙完前去寻你。”
丁岁安喊了一声,徐九溪却道:“你不必寻我,我想你时,自会来见你。 “
见她执意如此,丁岁安只得拱手道:”姐姐保重。 “
这会儿没时间婆婆妈妈了,后头,弟兄们还在拼命,咱要是一直在这儿拉拉扯扯不去帮忙,显得没素质。
“丁岁安!”
可他刚转过身去,又听身后徐九溪唤了一声。
这回,没用那道刻意憋出来的粗犷男声,而是用了她那非常具有标识性的真音。
丁岁安回头,“姐姐,我在。 “
听到他没问”怎么了'或者“还有何事',而是用了”我在',徐九溪不由笑了起来,她抬起双手拢在嘴边,高声喊道:“妾身恭祝小夫君生辰快乐、岁岁欢愉! ”
第305章 今夜口令:家贼难防
正统五十年,正月。
吴军一路追击天道教贼众逃至夔州。
同月十七日,吴军出奇兵截断贼众退路,姜阳弋、丁烈两路大军南北合击,于重阴山噬人峡歼灭贼众大部。
至此,吴国南境最大一股妖教逆贼覆灭。
二月十九。
在夔州怀荒府停驻月余剿灭溃贼的丁岁安收到军令,命其将防区交于友军,回师钜城。
钜城距离夔州城七十里,如今是吴军在夔州境的大本营。
“六弟,好端端的为何召咱们返回钜城?”
回程路上,高三郎问了出心中疑惑。
上月一战,虽剿灭贼众大部,却仍有落单或小股妖邪四散,他们彻底肃清妖邪的差事还没完成,按说理应继续留驻当地。
丁岁安尚未开口,并肩骑行于另一侧的李二美却道:“三郎,你没听说麽? 朝廷来人了。 “”来了何人?”
高三郎显然没听说此事,李二美一本正经道:“兰阳王妃林娘子、礼部尚书李讳秋时李大人分别为正副使,代表朝廷前来劳军、安抚地方、并与南昭交涉,讨要夔州. . .”
李秋时身为礼部主官,主导这三件事很合适。
林寒酥代表兴国,在关键时刻拍板也算正常。
但高三郎却没明白此事和召他们返回钜城有何关联,不由道:“那和咱们回去有甚干系? “”“啧~”
李二美一幅贱样,先朝丁岁安挑了挑下巴,这才对高三郎道:“王妃的蓝颜知己在前线作战,人家来了,不见见面怎能放心? “
”呃.”
高三郎诧异,瞧了丁岁安一眼,想说什么却笑嗬嗬没有开口。
李二美纯粹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行军打仗不是儿戏,怎会为了见上一面就把前线将领喊回来的。
传出去,王妃姐姐岂不成了“烽火戏诸侯'里的幽王?
“我倒是听说~”
丁岁安同样一本正经,“礼部尚书李讳秋时李大人的独子也在前线作战,召咱们回去,说不定是李大人想他那心肝儿宝贝儿子了。 “
高三郎这才听明白,两人这是在暗戳戳斗嘴呢。
可惜,这招对李二美没什么用,只见他撇嘴点头道:“有可能,我早就听说,那李大人没出息的很,还惧内。 说不定是被媳妇儿逼着来的....“
丁岁安怔了好一会儿,才失笑道:”论孝顺,这天下只有昭帝能略胜你一筹。 “
昭帝弑兄逼父退位的事,大吴人人皆知。
丁岁安这个夸奖,很有分量。
但人家李二美坦然依旧,坐在马背上拱手笑纳,“多谢老六夸赞”
鲁迅先生说的对,水至清无鱼、人至贱无敌。
翌日黄昏。
抵达钜城,此地只是一个县治,不但是丁烈中军所在,更囤积了大量军械粮草。
丁岁安率部于城外扎营,刚安置好,便有人前来传令命三人进城。
城内。
县衙早已变成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重地。
二堂,林寒酥端坐上首,李秋时和丁烈分坐下首左右。
“末将丁岁安(李美美、高干)见过王妃、李尚书、丁将军. ..”
三人并肩立于堂内,齐声见礼。
氣氛有那麽一點怪異. .. …
老丁和老李两人的视线自然首先落向各自儿子。
尽管林寒酥刚才已做了思想准备,但在见到丁岁安那一刻,心儿止不住砰砰作响。
七月离京,已经有七个月没见了。
这是两人兰阳结识以来,分别最久的一次。
林寒酥目光拂过他的眉眼,比起当年,小郎面部轮廓更清晰硬朗了一些。
脸庞不如从前白了,却透着沙场洗练出的沉釉色,下颌冒着青森胡茬,像初春荒地里的草芽,彻底将最后那点青稚驱散。
也像一柄入鞘宝剑,静立在镕金薄暮里。
还是那么好看,只是味道不同了。
“咳咳~”
不识趣的老丁右手成拳,掩在嘴边轻咳两声。
林寒酥墓然回神,连忙垂下眼帘,“三位免礼. . ..”
说罢,只觉脸颊微_.搓. ...... 暗骂自己没出息。
她开了口,老李、老丁才先后道:“不必多礼。 “
官场之上,尊卑有序。
林寒酥明面上是朝廷一品王妃、又是兴国的全权代表。
所以她必须在二品的李秋时和四品的丁烈才面前坐首位,即便私下里她得喊老丁一声“公爹'。 “谢王妃、李大人、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