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白红爆裂。
后方,千百信众齐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兴奋啸叫。
如同狂欢的开场哨,让人头皮发麻。
这般动静,也惊动了店小二,他刚探出头,同样也被拽了出来。
但他机灵许多,面对“汝信三圣否'的质问,他哆哆嗦嗦道:”信“信,小的信三圣. ..” 那持棒护教还真就放过来了他,随后,转身面朝狂热信众,高擎热血短棒,嘶声怒吼道道:“吴国不义,残害圣教! 杀尽吴人,替天行道! 护教安民,就在今朝! “
暗夜中,千百信众随之挥舞手中农具棍棒,目露癫狂,齐声咆哮,”杀尽吴人,替天行道! 护教安民,就在今朝! “
火把摇曳,一张张扭曲面孔恍如地狱幽魂。
楼上,窗后的丁岁安愕然和智胜对视一眼。
,看来剿杀涂山,未竟全功,至少·. . . 有许多国教中人逃了出来。
眼前一幕,正是他们的反击。
还他麽“杀尽吴人',你们不是吴人麽?
或者说,他们眼里,只要不是国教信众,旁人都不是人。
典型蟹脚!
“眶当~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客栈大门被大力推开的声响。
丁岁安连忙走出阿智的房间。
外间,二楼走廊正对大门,隔壁,徐九溪大约也被惊醒了,刚好蹒跚走到了走廊内。
一楼,一名肌肉虬结的黑衣护教抬头,刚好看到了灯笼光影下的徐九溪。
两人目光短时对上,只见那护教须发皆张,大吼一声,“圣教逆贼徐九溪在此! 杀此人者,往生仙域! “
这一声,如同在水入滚油,瞬间引爆了门外信众。
人群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涌入裕财客栈不大的厅堂,他们挥舞着锄头、镰刀、木棒,争先恐后冲向楼梯。
丁岁安被这一幕惊到了,在这紧急关头,他墓然想起一句话,周悲怀的话. .. .
“儒其核心,是教人如何做人,如何与人相处,如何构建一个基于人伦、而非神谕的秩序!' 抛却世俗化、任由神权滋生的可怕之处,就在眼前?
“阿智,你挡一挡!”
丁岁安低吼一声,两步迈到徐九溪身边,将人打横抱起,三五步赶至窗边,凌空越过街面,落在旁边一座两层建筑的房顶。
他本想看清局势再做打算,却不想. . .. …
近处,方才宁静祥和的南平渡已成一片炼狱,国教信众挨家挨户撞开房门,捉人便问“汝信三圣否! '信者,随其造反; 不信者,当场打死. ....
远处,以天中城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内的黑暗大地上,正绽开着无数火光。
不是零星闪烁,而是成片爆开,如火毒疮痈遍布四野。
有的火势已成,烈焰腾空,舔舐天幕; 有的刚刚燃起,在黑沉沉的村落屋舍间蔓延跳跃,勾勒出扭曲光影。
浓烟混入夜色,将半边天空染成污浊暗红。
天下首善,京畿之地.. . ... 已成沸腾火海。
第293章 莫负情义
初三日,天中城南四十里。
巳时。
阔野之中,方志行双手持朴刀和四名庄丁背靠背聚在一起,被百余双眼通红的国教信众团团围住,他们手中的锄头、柴刀甚至削尖木棍上都带着已风干的暗红血迹。
明显手上已沾了人命。
方志行不由暗暗叫苦,今晨后半夜寅时,隔壁赵庄突起大火,赵员外携家眷逃至他们方家圩,才得知了国教裹民作乱的消息。
天亮以后,方家圩外头已是成群结队的国教信众,他们见小村即破、遇大庄则围。
方家圩四面筑有丈高土墙,乱民暂时入不得,但家主方员外担心乱民汇聚后攻打,便安排方志行带人前去天中报官。
不想,刚往北走了十来里,便遇到大队信众,被围于此处。
“少爷,咱们,咱们不若先降了吧。”
侧后,一名庄丁瞧着状若封魔的信众,浑身直打摆子,小声问道。
方志行却咬着后槽牙道:“不行! 我方家后人,可死、但不可降贼! “
信众那领头的汉子听见”贼'字,猛地举起柴刀指向方志行,嘶声道:“冥顽不灵,亵渎圣教! 杀! “”护教安民、往生仙域!”
身旁百余信众乱糟糟喊了一阵,扬起手中各式武器便要将几人当场打杀。
千钧一发之际,外围忽地一阵骚动。
“天王! 有人来了~“
不知谁喝了一声,听那声音有些兴奋。
众人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
只见南边空荡荡的土路上,缓缓走来一个三人,年轻男子牵着一匹驽马,马上侧坐坐一名病恹恹却难掩妖艳的美妇,身后还跟着个目不斜视、手持念珠的灰衣和尚。
百余双眼睛齐刷刷盯在这几位不速之客身上。
昨日,国教刚起事时,成员组成尚算单纯,多为漏网护教、修士蛊惑起来的信众。
但到了夜里,成分越来越复杂,被裹挟的百姓、主动加入的无赖泼皮、趁乱逃出的囚徒、以武乱禁的江湖豪客、相信富贵险中求的野心家. . ... 历来民变概莫如此。
投机者的舞台,亡命徒的狂欢。
善良与残暴混沌难分,最终汇成洪流,吞噬一切。
到了这个时候,能以严明纪律约束部众、以共同愿景凝聚人心者,可称雄杰; 反之,仅凭血腥煽动聚拢乌合、放任屠戮吞噬底线者,终为贼寇。
显然,旷野上的这一撮国教信众,是后者。
让他们兴奋的,便是马背上的美艳妇人。
“来啊!”
方才被唤作“天王'的那名小头领,舔了舔唇,郑将军带十八金刚,将这几个妖吴细作捉了! “他们这体系还真混乱。
“天王'应该是借用道家的称呼,”郑将军'又是世俗化的朝廷官职,“金刚'却从佛门化用. . .”得令! “
扛着锄头的郑将军高喊一声,带着他那三十六金刚脱离大队,冲上前去。
短短百余步,便有两位老“金刚'接连被田埂绊倒。 ...
“阿智,你守着她。”
丁岁安将马缰递给智胜,往前迎出五步远。
静静等待那一马当先的郑将军冲到面前. . .. 锄头带着风声抡,丁岁安甚至没有侧身闪避,只单出右拳,挟着幽幽蓝芒,嘭'的一声。
西瓜碎了......
无头将军手中的锄头在惯性作用下,依旧落在丁岁安肩头,他动都没动,锄头却哢嚓断为两截。 正嗷嗷前冲的三十六,不对,是三十四金刚,齐齐停住脚步.. . .. .因刹车太过突然,又有三名金刚被自己绊到. .……
沸腾人群骤然死寂。
“他是妖怪!”
“啊!”
后方,围着方志行的那帮人,不知谁先嗷嗷了一声,镰刀、锄头一丢,四散而逃。
“嗤~没劲!”
马背上,还等着看小丁大发神威的徐九溪不由得大失所望。
阿智却望着前去追击“天王'的丁岁安,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丁施主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以酷烈手段杀一人,方能少杀人. . .“
徐九溪那双桃花眸也追随着丁岁安,见他追上那名”天王',一招毙其性命,却对四散逃窜的其余信众视而不见,自是明白了他的意图。
上来用爆头这等吓人手段诛杀首领,将其余随众吓退. ...
但以老徐看来,却不赞同这种做法,“妇人之仁,斩草不除根,复而又生。 “
”阿弥陀佛,万民为天下之根,难道还能把万民都杀了? 徐施主,你杀心太重,若不知悔改,恐生业障。 “
”得了,没我这等恶人,哪能衬托出你们大慈大悲“”
嘿,徐有理,怎么说都有人家的道理。
远处,丁岁安干净利落的解决了“天王',几步跃回徐九溪这边。
刚才冲到前方不远处的那帮“金刚'因腿脚不利索,跑也没跑过同伴,见丁岁安这个”妖怪'去而复返,当即有十来个落在最后头的「金刚'赶紧跪地求饶。
“好汉,饶俺一命. . ..”
“别杀我,我今早为了吃天王一个馒头才跟着他起事. . .”
乱糟糟的求饶声中,丁岁安扫量一眼. . ..
这帮金刚大概是他们这个小团队的炮灰角色,一个个头发花白、人老皮皱。
十个人还凑不出一口好牙. ....
“都几十岁的人了,还学人家造反? 走,走,走,再让我看见你们跟着国教作恶,见一个杀一个! “这边刚赶走老金刚们,方志行便匆匆上前,见面先是一个叩头大礼,”谢恩公相救,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
”嗬嗬,某宁元夕,这位是小.. .”
丁岁安最后抬手指了一下马背,“这位是宁某的娘子,我们三人欲进京访友,却不想遇到了贼人作乱. 马背上,老徐眯眼笑了起来。
那方志行却道:“恩公若不嫌弃,先去我家暂避贼乱如何? “
丁岁安回头,似在询问老徐的意思,她微微一笑,”相公想要怎样,妾身便怎样~“
巳时末。
丁岁安一行随方志行进了方家圩,那方员外得知他救了自己儿子、又身怀高超武技,自然乐得有此强援,当即安排他们在庄内住了下来。
入夜后,他从方家借来一匹马,趁夜赶往天中。
行至城南三十里,远远望见,一座戒备森严的营寨矗立在夜色中。
即便距离天中尚近,也没丝毫解怠. .... 壕沟、鹿砡、游哨,一样不少。
营栅以粗木紧密夯成,上方设有巡道; 每隔三十步便立着一座哨塔,其上哨兵身形笔直,目光如炬扫视四方。
粗略一看,便是令行禁止的劲旅。
距离营寨一里时,已看到中军大帐外高擎的将族. . . .” 翼虎军丁'。
哟,老爹的人!
尽管他已极为小心,但想要摸进营寨时还是被游哨察觉。
“咻~咻~”
“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