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站那双眼睛顿时活络起来,像巡视领地般扫视着往来女子。
见着身段窈窕的,目光便黏着不放; 遇着容颜俏丽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当两个梳着堕马髻的少妇说笑着擦肩而过,那股混着汗意的脂粉味儿,引得他闭目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舒坦的表情。
临平郡王府,自然不缺女人... 但府里女子,要么贪恋锦衣玉食、曲意奉承如同泥塑木偶; 要么被逍遥丹控制,浑浑噩噩任他摆布。
时间一久,便味同嚼蜡,没了滋味。
他要的,便是街市上这般活色生香的鲜活。
是那羞怯躲闪的眼神,是那欲拒还迎的推却,或是那起初不情愿、最后乖乖承欢。
调教的过程,最是销魂。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身为皇孙,这天中便是他的猎场; 天中万民,便是他的猎物。
只可惜,忘川津那伙人被丁岁安给除掉了!
如今的陈站,既没了韩敬汝这位军师,也没了那群帮他捕捉猎物的猎狗.. . ....
正胡乱扫视,他目光忽地一定。
十余步外,灯火阑珊处,一名少女头梳双丫髻,正站在糖人摊前张望。
侧脸在灯火下半明半昧,脖颈纤细得像初春的嫩柳。
陈站眼睛一亮,转头使了一个眼神。
两名侍卫会意,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堵住了少女,少女被吓了一跳,小脸霎时白了。
那恍然无措的模样,看得陈站食指大动。
“不得无礼!”
陈站适时上前,袍袖轻拂,端的是风度翩翩。
他微微俯身一礼,“惊着小娘子了。 是在下管教不严,这两个粗人唐突了佳人。 “他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流连,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不知小娘子如何称呼? “
少女受惊的眸子怯生生抬起,像林间小鹿,唇瓣轻颤了几下,才细声细气答道:”奴家, . ... 叫阿没了军师、没了猎狗,陈站准备亲自出马,当了一回猎人。
“嗬嗬~”陈站朗声一笑,豪迈的一挥手,指向街边高端绮庄、脂粉铺,“方才下人无礼,惊了阿吉小娘子,本公子过意不 .. … 这样吧,小娘子看中什么,就买什么,就算把整条街的玩意儿都搬回家里,本公子也为你买下! “
阿吉似乎有点不信,却明显意动,迟疑道:”公子说的是真的麽? “
”自然是真的!”
胖脸笑的一脸儒雅。
“打猎'也不难嘛,眼前这小娘子不就上钩了麽!
第272章 死者是谁
六月十九,黄昏。
回水巷,二进宅院的前厅。
自打三天前遇到阿吉,陈站心里便生了草,阿吉那娇俏模样只是其一,更关键的是,这是他头一回不用旁人帮助、独自狩猎。
拿下她,有很大的象征意义。
可三天里,阿吉虽然对他送来的银钞首饰照单全收,却偏偏不给他身子。
若是以前,他早把人迷昏带回府了,可韩敬汝、忘川津众人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就算临平郡王也要尽量讲究「你情我愿'。
好在,今日阿吉终于有松口的迹象,却要他登门见长辈、付“身价银'。
身价银不同于明媒正娶的“聘礼',而是纳妾时支付给对方长辈的一次性支出。
陈站倒也不缺钱,便耐着性子登门拜访。
前厅,阿吉的长辈胡氏得知其来意,慢悠悠道:“阿吉自幼父母双亡,是我这当姑姑的含辛茹苦,一点一点把她拉扯大。 这些年,光是请先生教她琴棋书画、仪态规矩,就不知凡几花费了多少银线. . ..” 陈站哪能听不懂这弦外之音,对他来说,有价码才是最简单的事。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鼓囊囊的织锦钱袋,轻飘飘放在了桌案上。
“姑姑的辛苦,晚辈晓得。 这里是三千两银钞. .权当是补偿姑姑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了。 “胡氏迫不及待拿起,打开钱袋细细数了一遍,紧绷的脸瞬间绽开情真意切的笑容,”好,好! 看公子出手大方,阿吉跟了你也不怕受委屈“
她利落的将钱袋收入袖中,笑嗬嗬对外头喊了一声,”阿吉,快进来。 “
少倾,阿吉低着头,挪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进来,脸颊绯红。
“阿吉,你带公子去后宅说话吧。”
这胡氏竟比陈站还着急,“去后宅说话'的意思,不言自明。
陈站看着阿吉那娇俏模样,心头火热,只觉得这株娇嫩的晚香玉,终于要落入自己掌中了。 当即起身,跟着阿吉往后宅走。
厅外,两名常服侍卫见状,欲要跟上,那姑姑却忽地横身拦住,斥道:“没眼色,公子和阿吉去后宅说话,你们跟上干什么? “
陈站闻言,回头道:”你们俩,在外头候着便是,不用跟过来了。 “
前院暂时安静下来。
姑姑转进后宅厢房,一名侍女已候在此处。
“你去隐阳王府一趟,晓得如何说吧?”
“徒儿明白...”
戌时末。
隐阳王府,书房。
姜靖研好了墨、铺好了笺纸,细细思索一阵,终于落下笔迹. . ..
“父亲大人膝下敬禀桌. .........几于天中遇胡氏女阿吉,其性婉品淑...... 欲纳为侧室,伏乞俯允. .. 一封家书尚未写完,却听“笃笃'两声敲门。
“进来~”
话音落,管家推门入内,“世子,府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是阿吉娘子的贴身侍女,瞧着神色惊惶,说是有急事要禀。 “
姜靖抬头,道:”带她进来。 “
不过片刻,那满头大汗的侍女被带进书房,一看见姜靖,便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因惊恐声音发颤,”世子....... 世子救命,方,方才有一公子带人强闯我家后宅,把阿吉娘子堵在了家里,奴婢拼死逃出来报信.”
姜靖脸色一变,起身便往外去。
管家虽不清楚阿吉是谁,但看世子那样子,也知有事,忙道:“世子,需不需带人? “
姜靖稍稍一想,便拒绝道:”不用! 刘伯,你勿要将此事说出去。 “
如今情况不明,这种事传出去终归有损人家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娘子名节。
同时,他也非常自信,自己出面能解决所有问题..... 在这天中城里,就算是陈端、陈站这些皇孙,和他也是兄弟相称,他倒要看看,是谁家纨绔敢如此跋扈!
姜靖久在军中,他本就嫉恶如仇,如今又事关自己的心上人,那股怒火愈加旺盛。
亥时。
姜靖赶到回水巷,为省时间,他刚一进巷子,便直接翻墙进了后院。
甫一落地,便看到姑姑扑倒在地,额头上鲜血淋漓。
他大吃一惊,忙上前搀扶起姑姑,连唤几声,她才悠悠醒转,当看清来人面目,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和着面颊上的血水滚落,“世子~快,救救阿吉~”
一声凄厉呼喊,姑姑指向了十几步外紧闭的房门。
屋内。
烛影摇红,陈站已脱得只剩条大红肚兜,肥硕的身躯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他涎着脸凑近床沿,伸手去解阿吉的衣带,“好阿吉,快从了我,明日就接你进府享福. .” 阿吉双手护在胸前,睫毛颤颤巍巍,似是又羞又怕,“公子当真.... 日后当真会好好待我? “”自然自然!” 陈站急不可耐地扯开她外衫,见里头藕荷色小衣露出半幅,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他正要俯身压上,外间陡然传来一声凄厉苦寒,... 快.. . ... 救救阿吉“
陈站动作一僵,满脸的莫名其妙。
就在他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之时,阿吉忽地一揉发髻,猛地起身跑到了房门处,拉开门门,几乎站不稳一般,扶着门框便哭了起来,“午升哥. . .. 救救我. ...“
姜靖视角里,阿吉发髻凌乱,外衫已被扒下,仅剩的里衣也已脱了一半,凄苦无助。
视线再转,屋内烛火中,一名身材痴胖的男子,赤身站在床畔,满脸呆滞,但此人在看到姜靖时,竞主动开了口,“午..... 午升,你怎么在这儿. .. .”
姜靖目眦欲裂,虽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但盛怒之下,哪里还管的了许多。
他箭步上前,铁钳般的手掌已扼住陈站咽喉,将那颗肥硕头颅狠狠掼向床柱!
“畜生!”
“饶命! 救我. . . .. 来人啊,救命! “
撞得七荤八素的陈站顿时发出了猪叫般的惨嚎。
姜靖拳头如雨点,虽拳拳到肉,但在知晓对方的身份后,已强行将杀心压了下去。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惊动了留在前院的两名侍卫。
他两人快步跑进后院,先看到胡氏满脸是血,又见到自家郡王被一个不该出现在此的男子打的满地滚,虽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还是第一时间抽刀上前。
“大胆狂徒! 住手! “
最先靠近的侍卫,直接从后方一刀戳出。
姜靖不回头也感觉到了来势凌厉的刀锋,他正欲旋身躲过,却忽地一震,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僵直当场 ..... 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
若是平日,倒也没什么大碍。
可眼下·. . .. 却是要命的时候。
侍卫一刀,正中后背,从右胸透出。
这侍卫也愣了一下,他方才见此人拳脚凌厉,料定对方身手不弱,已做好了一击不中、再行连招的准备。
却不料,一次出手,便重创了此人。
“饶命~饶命,别打了”“
满地打滚的陈站,忽觉拳头停了下来,睁开青肿的眼睛一眼,登时魂飞魄散.. .
眼瞧姜靖躺倒在地,胸口鲜血汩汩而出,陈站哆哆嗦嗦起身,甚至顾不上穿衣裳,便抬起两条软的像面条的双腿,艰难往门外挪去,“快、快,快带我走..”
两名侍卫当即上前搀了他,“王爷,带您去哪儿? “
姜靖左右一扫量,阿吉姑侄竞不见了踪影,此刻不是找人的时候,他忙道:”去,去... .. 城外,去天道宫..”
皇祖父年迈多病,终日不朝。
姑母本就不喜他. .....
如今自己的人杀了掌有军权的隐阳王嫡子,两人未必会保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仅剩国教了。 少倾,院内沉寂了下来。
姑姑和阿吉从一处阴影内,并肩走进屋内。
姜靖虽伤在要害,但毕竟是化罡境武人,似乎还死不了.. . . 只口吐血沫,艰难的朝阿吉挤出一丝笑容。
阿吉蹲在一旁,抬头看了姑姑一眼,后者点点头。
“哎~”
阿吉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姜靖的脸,柔声道:“午升哥,好走呀....”
说罢,缓缓起身,坐在了他的胸口。
“咕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