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竑一阵心悸,忙隔门拱手,腔调悲伤道:「掌教,楚县公昨日看似是在针对乐阳王世子,实则是要对本王下手。他借题发挥,罗织罪名.掌教若继续纵容他跋扈行径,本王便本王便只有前往涂山,请圣祖主持公道!」
哎呦,这是要威胁山长啊?
躬身站立一旁的舒窈,心中不免生出一股吊诡之感。
陈竑告状那人,此刻正在门内抱着咱徐山长呢,这状你能告赢才怪。
但徐山长眼下也有点难办,确实不能让他真去涂山找圣祖告状.
闺房内几声微弱窸窣,只听徐九溪道:「此事本驾有计较,亦会警告丁岁安,不许他再.唔.再,肆意妄为!」
最后几个字,说的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陈竑却仍有些不放心,继续道:「那忘川津一事,他们若将脏水往本王身上泼怎办?」
徐九溪哼哼两声,没给明确答案。
陈竑不明白是什幺意思,足足等了十几息,才听徐九溪又道:「此,此事到此为止,放心,不会攀扯到,到你身上。你先回去吧~」
徐九溪的保证,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可陈竑仍不满足,追问道:「那乐阳王世子会如何,他」
这回,却被徐九溪粗暴打断,「你管好自己便是,旁的事,不用你操心!」
语音微颤,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舒窈,送客~」
舒窈自是猜到了原因,赶忙接话道:「郡王,请~」
「.」
陈竑张了张肥嘟嘟的嘴巴,最终也没说话来,垂头丧气的跟着舒窈下了楼。
二楼安静了几息。
随即便响起了若有若无的细弱吟唱。
午时。
已到了散学时辰,律院内热闹起来。
三三两两学子聚在一起,讨论着天中近来的两桩大案,一桩是同窗余睿妍的失踪案。
另一桩,则是昨日楚县公独闯虎穴,剿灭忘川津贼人、牵扯出乐阳王世子的大案。
清角馆二楼。
两桩案子的两个主人翁也分出了胜负。
蛇蛇,又败了。
「丁岁安,我警告你,你再敢于陈竑一事上给我捣乱,我一定杀了你。」
虽然老徐败了,但气势却不输。
她倦懒侧卧,青丝铺陈,娇艳脸蛋上薄汗泛着晶莹光泽,偏偏一张口却是冷冰冰的威胁之言。
只不过,作为丁岁安的手下败将,她此时这番模样,少了震慑。
有种小童被欺负后,哭哭啼啼放狠话『你给我等着』的无力感。
丁岁安趴在床上,仔细观摩着龙角上的纹路,「老徐,你这龙角能长多长?」
「七八寸吧.吔?我方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你果真不怕死?」
「怕,哎呀,九溪姐姐莫杀我,人家好害怕呀~」
「.」
与此同时。
紫薇坊,兴国公主府。
望秋殿内,沉香袅袅,兴国惯常恬淡的面容也蒙了一层阴郁。
从昨晚至今日午间,公主府前车马络绎不绝,外加如雪片般飞入府内的帖子.
所为之事,无一不是帮韩敬汝求情开脱。
此人身份尊贵,交游广泛,只是表象。
真正的原因,却是韩随、费荣宝等人供述忘川津存在已有数年,经他们之手拐带、发卖的女子小童,少说有一两千数。
这些人,最终都流向了何处?
除了少数有迹可循、卖去了青楼楚馆,更多的,却隐在天中贵人府邸之中。
今日登门、言辞恳切为韩敬汝求情的人里,有多少是顾念旧情?又有多少,是自家府上也藏着见不得光的『成货、青货』,生怕丁岁安紧咬不放,一路摸到自家府上?
这种事从不稀奇。
自古以来,以共同做下某桩见不得光的不法事,借此『投名状』结下一张盘根错节的政治同盟,屡见不鲜。
想必,韩敬汝正是要借此为陈竑罗结关系网。
让兴国头疼的就是这点有些事,很好做,麻烦的却是善后。
这个盖子揭了,恐怕要牵扯半个天中权贵阶层,届时,朝局动荡,人心惶惶,恐生动乱。
也会将某些原本和陈竑一系虚与委蛇的势力,彻底逼到他那一派。
若不揭,已然打草惊蛇
「殿下~」
林寒酥捧着一沓刚刚从西衙送来的审问口供,放在了桌案上,低声道:「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历来果决的兴国沉吟片刻,摆摆手道:「容本宫再想想~」
是夜。
月隐星沉,折北河畔芦苇荡深处。
徐九溪赤露立于河滩泥泞,绛紫袍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河面上,漂浮着一盏鱼骨拼成的莲灯,幽蓝火焰在灯碗中静静燃烧。
随着她以晦涩之语低吟,河水开始不自然的翻涌,无数肥腴鲤鱼跃出水面,密密麻麻挤满河面。
它们仿佛收到了什幺命令,鱼头齐刷刷朝向徐九溪。
她轻掐指尖,一滴殷红的血液坠入河中。
霎时间,万千尾肥硕鲤鱼同时张开鱼嘴,发出无声震颤。
足足维持了盏茶工夫,鱼儿渐渐沉入水底,河面恢复平静。
翌日,五月廿四,拂晓。
依靠捕鱼为生的渔三儿惦记着近来鱼价俏些,天未大亮便摇着他那艘破旧的小船,『吱呀吱呀』地划入了折北河尚未散尽的薄雾里。
河面寂静得异乎寻常,连往常扰人的蛙鸣虫嘶都听不见半分。
刚划出没多远,船桨便不似划水,倒像是磕在了一面坚实的肉墙上,『咚咚』作响,小船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不听使唤的、自顾自的往西飘去。
渔三儿茫然不解,急忙俯身低头望去。
却见,微熹晨光中,水面上密密匝匝,竟是无数尾异常肥美的大鲤鱼,脊背挨着脊背,鳞片擦着鳞片,挤得河面不见一丝水纹。
他初时一喜,随即察觉出了不对劲。
数以万计、密的骇人,首尾相连,在宽阔的折北河上铺就了一条不断蠕动的银灰色『坦途』,竟是在拼命逆流而上往西游去。
且腹部鼓胀如怀珠,全部是雌鱼.
鳞片泛着不祥的尸青色,形成绵延数里的灰色洪流,直至晨雾深处。
诶?夏日哪里来的雾气
渔三儿惊得一屁股坐在了船内。
此等异象,如燎原野火,仅仅一上午,便传遍天中。
至当晚,更有歌谣疯传于市。
『牝鸡司晨,雌鱼霸川,溯流逆反,大吴天变.』
(本章完)
第257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五月廿六,午后申时。
泰合圃,树荫婆娑、微风阵阵的人造溪流旁,丁岁安只穿了件白色中单,面前临时用石头垒砌的简易小灶上,架着一只小砂锅,霜糖炒融炒化、变成了冒着细泡的褐色糖浆。
他将一旁提前备好的上好红茶倒入砂锅内,继续翻炒,顿时一股甜腻茶香四溢。
「相公,好香!」
「元夕哥哥,这是你发明的新菜式么?」
朝颜和软儿一左一右蹲在他两侧,双手搁在膝头,勾头往锅内张望,三人的脸蛋皆被灶火熏得红彤彤。
丁岁安故作神秘不答,将一罐水牛乳倒入锅中,吩咐道:「软儿,你去找管事取一碗冰,再去灶房将我昨日做好的木薯小丸子拿来。 朝颜,把你的凌波袜拿来一双,要没穿过的~」
「哦~」
软儿先乖乖应了一声,随后发现了华点,转头瞪着朝颜。
朝颜在人间一年多,虽无所谓什么礼义廉耻」,但总归知道,凌波袜可不是正经女子穿的、且软儿很讨厌这种东西。
她不自在的和软儿对视了一眼,随后眨巴眨巴狐狸眼,对丁岁安道:「相公,凌波袜是什么呀?」她手指点着下巴,天真的歪着头,「奴奴可从来没说过这种东西呢~」
做作!
小绿茶,收收味儿!
「就你以前在家常穿的那种,你衣橱十几条、什么颜色都有,你怎会不知道?」
丁岁安可没惯着她,华丽丽拆了小狐狸的台。
眼瞧瞒不过了,朝颜谄媚的挽上了软儿胳膊,一起往外走。
「拿条不带颜色的,没穿过的!」
丁岁安又提醒一声。
朝颜回头,鼓着腮帮子,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似乎是在埋怨小丁在软儿面前拆穿了她的清纯人设。
两人走出几步,交头接耳的低声交谈隐隐传来。
「朝颜好呀你! 竟学妓馆里的姐儿,穿那种东西! 你...... 你!”
「不是呀! 都是相公逼我穿的!」
「元夕哥哥才不是那种人!」
”别抱我胳膊! 在殿下府里坐监时,你还口口声声说,咱们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私自下竟...... 竟偷偷自己买那种不害臊的东西!」
软儿鹅蛋脸绷紧,说的义正言辞,但朝颜却从她话里有福同享、私自、自己买」等等关键词汇中忖摸出了别样心思,忙小声赔不是道:「那我...... 给你一条,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