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上首的陈竑却面露不悦.
那句『便是郡王不出面』惹了他。
由他出面,劝和两人,才能显出他的重要性嘛!
丁岁安一句否定了他的作用,如果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因此不颁给他,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整个过程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的余博闻也以希冀目光看来。
“自然是真的。”
丁岁安从怀中摸出一支翡翠麒麟镇纸递给了身旁侍女,微仰下巴指向了余博闻,道:“去,將这件镇纸送还余公子。”
侍女双手捧了,躬身走向对面。
陈竑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上头,心中疑惑.麒麟为龙生九子中的一子,按规制,亲王、郡王一级才能使用此类形象的东西,他丁岁安怎么有?
逾制了啊!
可对面的余博闻见了此物,面色不由一僵,紧张的瞥了陈竑一眼。
隨后,便听丁岁安道:“前日,查抄安平郡王府,偶然见了余兄去岁送与逆王的礼单,那三尺多的红珊瑚,我是帮你搞不出来了,还好这翡翠镇纸小巧,便带了出来,物归原主。呵呵,余兄,我仗义吧?”
“.”
余博闻额头迅速沁出一层细密汗珠。
上首,陈竑的反应却比他还大一些,只见一张肥脸快速涨红,眼神愤恨,死死盯著余博闻。
林寒酥给丁岁安讲过,临平郡王气量狭窄,好色无谋.
气量窄的人,最受不了背叛。
余博闻明明是他的狗,却暗中交好陈端,这在他眼中无疑是极大的背叛。
『哐当~』
慌忙起身的余博闻带倒了酒壶,也顾不上扶,惶恐走到陈竑身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
陈竑想发怒,却又碍於丁岁安在场,脸憋成了猪肝色。
丁岁安好整以暇,拈起一块切好的蜜瓜片,悠哉悠哉放入了口中。
咱打小就仗义!
(本章完)
第216章 一口恶气
气氛正沉滯间,却听韩敬汝哈哈一笑。
他举杯遥敬丁岁安,“楚县公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彼时,逆王代陛下主持庆典祭祀,风头无两.就连我父王也不得不小心应承。”韩敬汝摇头苦笑,“前年年节,父王忍痛將一副前朝名家的《月下侍女簪图》送给了逆王。楚县公若方便的话,能否帮愚兄寻回?”
看似在向丁岁安討东西,字字句句却是在暗暗点拨陈竑。
用自家例子证明,当时陈端势大,迫於形势向其示好者的普遍性。
同时也藉机转移了注意力。
在陈竑心中,余博闻自然和韩敬汝不一个分量,后者在保全他面子情况的隱晦劝諫,果然起了作用。
只见陈竑面色稍缓,像是刚发现余博闻失態跪地一般,不悦道:“余公子,好端端的你跪什么?本王又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快回去坐好。”
“谢王爷!”
余博闻如蒙大赦,向韩敬汝投去感激目光。
“好说好说。”
丁岁安见韩敬汝开口,將手中蜜瓜放进嘴里,笑呵呵应道。
酒席继续。
蜜瓜清甜,分颇高,指尖不免黏腻。
他一个大老爷们,没隨身带手绢的习惯,低头一瞧,发现案几上也没有擦手的物件。
便对跪坐一旁的侍女道:“劳驾,拿块手绢一用。”
这也不是什么难言之事,丁岁安声音不大不小,但厅內几人都听见了。
却见那名侍女闻言,却缓缓匍匐在地,微微张口、伸头朝他垂在身侧的手凑了过来。
丁岁安嚇了一跳,下意识缩手,茫然道:“姑娘你作甚?”
“.”
厅內稍稍一静,上首陈竑见状,抚掌发出一阵短促的嗬嗬笑声,肥硕的身子隨之轻颤。
他特意望向丁岁安,待后者有所察觉,抬眼看来时,他才像是老师教学生、或者说教土包子见世面一般,自顾拈了块蜜瓜咬了一口,紧接將沾了黏腻汁水的手隨意往旁边一耷拉。
旁边,跪坐侍女马上如温顺小犬一般,伏地、仰头,用檀口含了他那短肥手指,一一吮净上头残留的蜜瓜汁水。
“.”
丁岁安被震惊到了。
他知道,大吴上层贵族不乏穷奢极欲之人,但依然没想到,人装逼能装到这个程度。
“楚县公勿惊,以美人檀口为君净手,乃古时雅事.正合国教『復行古礼』之道~”
陈竑居高临下指点一番,隱隱有笑他见识轻薄的意思。
仿佛,终於找到一个胜过他的地方。
“哦?郡王风雅,不知府上还有哪些雅事,能否让下官长长见识?”
“呵呵~”
陈竑见丁岁安当面请教,肥脸上得意之色更浓,他抬手『啪啪』拍了两下。
掌声刚落,便有十余名侍女各持捲轴走入厅。
侍女先向陈竑以及在座诸人见礼,而后两两一组,各持捲轴一段,缓缓在厅內展开捲轴意外的长,竟有三丈余。
但卷內.並非鸟鱼虫、笔墨丹青。
而是一个个浓淡不一、形状各异的圆形印痕。
有的形似满月、大如碗口,有的形似残瓣、小如茶盏。
丁岁安盯著看了一会,却没看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直到凝目看见每对印痕下方都標有的小字。
『若兰,拓之十七。』
『落蕊,拓之十四。』
拓.应该是拓印的意思。
他听说过碑拓、字拓、玉拓、钱拓,这捲轴上,留有明显是女子的姓名,后面的数字应该是年龄。
看拓印形状,难道是.乳拓?
后方,展示的第二卷捲轴,则是一枚枚两瓣对称残荷形状的印跡,肌理纹路竟也依稀可辨。
下方同样有名有数,若丁岁安没猜错的话,大概是臀拓了。
下一刻,陈竑自得的言语,確定了他的猜想,“楚县公,这是本王从大吴各地搜集来的佳人,留下的肉身画谱,轻易不示人。楚县公观之,可比那呆板画匠笔下的仕女图,更多几分天然活色否?”
陈竑起身,主动走到丁岁安身边,热情的拉上他,走到捲轴前。
大约觉著丁岁安也是乐於此道之人,他伸出短肥手指指向一对满月印跡,炫耀道:“这是阿莹所留,她刚入府时,尚有些许野性难驯,不过略加雕琢,如今嘛,呵呵,已是本王身边最识趣、最乖巧的一个了。”
他言语含糊,所谓『雕琢』,兴许是那女子见了富贵、改变了想法,也或许是反抗无望,最终被磨去稜角屈服。
陈竑手指又移向另一个略显凌乱、边缘甚至带著些许挣扎痕跡的残瓣拓印,“这是晓月,最得本王疼爱,偏生性子执拗,不懂变通,年初一场大病,竟就此香消玉殞.”
陈竑面露哀戚,摇头嘆息,仿佛真是一位痛失爱物的收藏家,“著实让本王好生伤心了一番。”
丁岁安忽然觉著有点噁心。
不但是心理,还伴有生理性的反胃不是因为捲轴,而是因为亲热的抓著他胳膊的陈竑。
六副三丈余的捲轴,少说一二百女子的拓印。
好色,没问题君子好色,取之有道。
但这陈竑,完全没把人当人
对面,韩敬汝浅呷了一口酒,一直留意著丁岁安。
见他神情微凝,只当他是初次接触肉拓,一时震撼。
在韩敬汝想来,丁岁安既已封爵,便已踏入了勛贵圈,自然会用新勛贵的眼光看待世事。
天下万民如牛羊,而他们,生来便是执鞭的牧人.平日耗费心力、操劳国事,閒暇之余弄些风流雅事取乐,再寻常不过。
这次,让丁岁安开眼、长见识,临平郡王不但能和他拉近心理距离,还可成为带他体验何为勛贵生活的引路人~
“哈哈~”
那边,陈竑已逐渐进入状態,他大方的一挥手,“楚县公,”
陈竑见丁岁安目光在捲轴与侍女间游移,只当他已生出兴趣,不由哈哈大笑,肥硕的手掌豪迈地一挥:“持卷这些佳人,肉身图谱皆在此六卷之中。楚县公不妨猜一猜,谁对应哪方拓印?若猜中了”
他语气慷慨道:“本王便將那佳人赠与你,哈哈哈.”
原本,丁岁安抱著还徐九溪一个人情的態度,前来赴宴,想著无论如何应付一场便是了。
但陈竑现下这幅嘴脸,让他忽然想起一桩旧事.去年,在榆林街,朝顏和软儿便被那赖三虎骚扰过,说什么『有桩富贵相送、贵人府上招侍女』。
那货不就是为陈竑搜罗美女的狗子么。
当时,格杀赖三虎后,韩敬汝態度极为恭谦,又是让出两坊的净街银、又是向朝顏软儿赔罪,丁岁安也就没追根问底。
现下想来,也就是他那时刚立新功,有了拉拢的价值。
如果他还是名小什长,还能否保朝顏无碍?
一想到这儿,那股在胸口压了半天的恶气,到底是没忍住。
“郡王,此言当真?我若猜对,王府任何一位女眷,郡王都肯割爱赠我?”
“自然!君子一言駟马难追!哈哈~”
对面,韩敬汝忽然察觉丁岁安有点不对劲不是表情,而是他身上忽然渗出来某种气势。
却见,丁岁安快速在捲轴上扫了一眼,认真道:“那就麻烦郡王把临平郡王妃、侧妃们的肉身图谱都拓上来吧~”
石破天惊!
“.”
『叮噹~』
全程小透明的余博闻,直接被嚇得了手中的筷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