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岁安返回后宅,院内安安静静。
东厢楼上黑灯瞎火。
朝颜不是个安稳性子,只要她在家,要么叽叽喳喳,要么叮叮咣咣,总之安静不了一会儿。
如今她接连数日不在家,丁岁安还有些不习惯。
丁岁安走到东墙边,轻巧一跃攀上墙头.隔壁嫮姱园的霁阁,灯火通明。
五日前,朝颜、软儿,甚至姜妧忽然都搬了过来,也不知在搞什么,神秘兮兮。
丁岁安很想过去看看,却碍于软儿和姜妧在.毕竟,在她两人看来,他出现在林寒酥的闺房很不合理。
“我要这铁棒有何用~我有这神通又如何”
丁岁安抬头望向十五圆月,有感而发,哼出一首忧伤小曲。
在墙头静坐至子时正。
待霁阁熄了灯火,又等上半时辰,丁岁安才翻身落入嫮姱园。
化罡圆融,对体内罡气流转已炉火纯青,整个人轻盈的像一片树叶,完全没有任何声音。
丁岁安轻车熟路攀上二楼,从窗内翻进闺房。
被红绡帐遮掩着的宽大床榻之上,四道节奏各异、深浅不同的呼吸声清晰可辨。
极度灵敏的六识,不但能让丁岁安听到声音,还嗅出了几种迥然不同的香气。
最熟悉的,自然是林寒酥身上那股兰桂一般的味道。
另一道,带着一丝浅浅勾人媚意的甜腻香气,属于极乐宗专属,自然是朝颜。
软儿身上,是种干净柔软的奶香气,混合着一点点清心宁神的檀香。
相对陌生些的梅蕊冷香,应该是姜妧
丁岁安无声靠近床榻,抬手撩开红绡帐,月光如水银般淌入。
宽大的床榻上,四道身影并肩而卧。
林寒酥睡在最外侧,青丝披在身下,云锦薄被齐整地盖至胸前,一手轻搭在腹间。
她里侧,朝颜还是习惯性的蜷着身子,小脑袋偎林寒酥大臂旁,青丝铺了满枕。
紧挨着朝颜的是阮软,她面朝上,睡得毫无防备,一只手却无意识地攥着朝颜的一缕头发,唇边还带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最里侧的姜妧,睡姿最为规整,几乎纹丝不动,双手交迭置于身前,好像就连睡梦中都恪守着贵族礼仪。
四人呼吸交错,气息交融。
静谧的红帐内,春色满眼。
“姐姐~姐姐~”
丁岁安的声音极轻微,林寒酥幽幽醒转甚至不是因为被喊醒的,而是被前者那一直拂过耳廓的暖柔气息痒醒的。
即便‘姐姐’的称呼,已让她在半梦半醒间察觉到是谁来到身旁,但反应过来后,仍不免下意识张嘴叫喊。
“姐姐,是我!嘘~”
还好丁岁安早有准备,一把捂住了林寒酥的嘴巴。
后者先是满眼惊恐,随后根据声音确定来人是谁后,侧头看来的凤眸已变作了恼意。
丁岁安却轻轻将朝颜搭在林寒酥身上的手臂拿开,径直将林寒酥背到了背上两步走到窗边,一跃而下。
直到这时,林寒酥的大脑才彻底清醒,不由低呼一声,“小郎,你在做什么?”
“姐姐这还看不明白么?我在偷人.”
“噗嗤~”
半夜被人用这种方式背出来的林寒酥,心中那点因为被扰了清梦而来的不爽,随即消散,唇角轻抿,笑出声来。
与年下弟弟相好,端是刺激。
(本章完)
第190章 储位之争
楚县爵府,后宅。
丑时二刻。
窗外明月为房内镀上一层银辉。
林寒酥面上桃色尚未全消,鬓角腮畔黏着几缕青丝,她的右手轻柔摩挲着丁岁安趴在胸口的脑袋,“你下回想我提前说一声便是,何必用这种法子.”
听着像是责备,却听不出有任何生气的成分。
她骨子里便不是一个逆来顺受、安于命运的人,胸有丘壑、也有野心,还有灼灼欲望。
自从与丁岁安纠缠伊始,束缚被彻底撕碎。
丁岁安今晚逾墙越舍,将她一个大活人给偷出来,反倒搔中痒处。
禁忌、危险,带来的便是刺激。
这种隐秘的放纵,甚至还让她隐隐期待,下一次丁岁安又会给她带来怎样的惊喜。
“给不如要、要不如抢、抢不如偷.”
丁岁安枕着解压球,闭眼应道。
“呸!”
林寒酥自然能听明白‘给、要、抢、偷’的意思,不由道:“谁和你乱说的?”
“我大哥。”
“大哥?”
“你爹。”
“.”
林寒酥将插在丁岁安发髻间的五指抽了出来,不痛不痒的拧了拧他的耳朵,教训道:“想当初你在兰阳时多乖!我帮你涂药你都能脸红,如今跟着他们学坏了。往后少与林大富厮混”
“对了,姐姐你们这些天在作甚?一群人神神秘秘的。”
“在搞律符.”
林寒酥从来没打算瞒着丁岁安,便将律符一事的起因和原理细细讲了一遍。
“搞成了么?”
丁岁安来了兴致,林寒酥却道:“不算搞成.”
“什么叫不算搞成?”
“就是.有作用,作用却不大.”
“什么意思?”
“比如催阵令名曲《圣皇破阵曲》,以减字谱做律符后并不能激发受符之人的血勇胆气.”林寒酥脸上露出古怪且沮丧的表情,“只会让受符之人手舞足蹈,完全停不下来。”
她接着举例道:“还有丧心令名曲《长岭别》,制成律符后,也无法使人满心茫然、动作迟滞。只会让人.哭。”
“让人哭?”
“是呀,朝颜自告奋勇试验了一回,哭了半个时辰”
“哈哈哈~”
这倒是有趣。
想必是琴曲变成减字谱后,侵扰心神的效用减少了许多、或者说是只偏重某一种情绪,才出现了这种情况。
催阵令,激发血勇,催人奋进制成律符,只有让人跳舞的作用,但跳舞也是兴奋的一种表现吧?
丧心令,让人丧失目标、悲茫无措.制成律符,只会让人哭,但大哭不就是悲伤么?
“返春令曲目制成律符有什么功效?”
丁岁安一直对能够接骨愈伤的返春令很感兴趣,这回林寒酥却摇了摇头,“返春令要入国教才能修习。再说了,圣皇破阵曲和长岭别制成律符后没什么用,还去弄什么返春令的曲目呀”
“能让人跳舞、大哭,也不算没用吧?”
“有什么用?下次对敌,难道给朝颜使个圣皇破阵曲的律符,让她跳舞,骚死别人么?”
“哈哈哈~”
丁岁安闻言不由一乐,随后转念一想,林寒酥这是陷入思维窠臼了.破阵曲属于催阵令曲目,催阵令对己方施加正向buff,所以她本能反应只能对自己人用。
但若将这律符贴到对手身上呢?
“姐姐,这几日我去瞧瞧,兴许能给些主意.”
“好吧。”
林寒酥想了想,先答应了下来,随后提醒道:“你去可以,但留意些,莫被妧儿瞧出咱们两个的事。”
“嗯。”
丁岁安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身子往上一耸,和林寒酥并肩躺在了一起,认真提议道:“姐姐,时辰不早了,我们再抓紧时间睡一觉吧?”
“.”
林寒酥此刻仍腰腿酸软没缓过来劲儿,连忙抬手抵住了丁岁安的胸膛,“等等,过几日,朝廷有件大事要宣布。”
“什么大事?”
“临平郡王即将担任天中府尹.”
“嚯!”
丁岁安一惊,原本已欺在林寒酥身上的身体缓缓转回躺了下去。
天中府尹,已空悬多年。
其地位之特殊,世人皆知.
“陛下准备立储了?”
“我不知道,但眼下局面.若立临平郡王为储,恐要生大事。”
“姐姐是说,陈翊和朱雀军?”
只要不是安平郡王陈端继承大统,谁当下一任皇帝都行。
但如今,陈翊掌着身负皇城宿卫、八部禁军之一的朱雀军,正常情况下,皇帝若有意立临平郡王陈竑为储君,肯定要先削了陈翊的军权啊!
丁岁安作为世人眼中的陈翊系一员,储位之争就有可能波及到自己。
林寒酥道:“并不止朔川郡王的军权一事,还有安平郡王必不会坐视临平郡王继承大统。”
也是,这几年朝廷但凡有祭祀、出征等重大场合,皆由陈端代皇帝主持。
在多少朝臣心中,他已是大吴储君,如今朝廷忽然搞这么一出,他的处境就尴尬了。
但丁岁安却道:“陛下虽年迈,但仍然健在,又有兴国殿下坐镇,就算陈端不服,只怕也不敢铤而走险吧?”